第六十章 当众立威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台阶的声音。
张逸没有再理会田丰收,而是转过身,重新站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上那三十几张表情各异的的脸。
“田小伟涉嫌私自更换电梯主板、删除运行数据,情节严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念在他是初犯,且尚未造成严重后果,我不报警。”
话音刚落,田家人的表情明显松动了。
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抬头看了张逸一眼,眼神里的敌意消退了几分。
“但是——”
张逸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要带他去见董事长,由董事长亲自定夺。”
“不行!”
张逸话音刚落,就听田丰收再次怒吼了起来。
张逸扭头看了过去。
“为什么?”
“张逸,董事长大病未愈,你却上纲上线,把本来只是一个无心之举,生生定性成了阴谋,你带他去见董事长,是想把董事长活活气死吗?”
“就是,张逸,你是什么居心?”
众人见田丰收带头阻拦,也纷纷响应。
张逸早就看得出来,这件事,从头到尾,反对最激烈的就是田丰收。
这并非因为田丰收是田家人的代表,如果这事儿与他无关,他肯定会明哲保身,以免引起田中禾的猜疑。
毕竟他身处高位,算是田家人中的既得利益者。
所以,他带着抗议调查,本身就不合逻辑。
“田部长,你是怕田老知道事情的真相吗?”张逸上前一步,逼视着田丰收厉声质问。
“我是担心董事长的身体!”
“我调查此案,就是为了保证今后田老身不陷任何险境,你却跳着脚地阻拦,说得过去吗?”
田丰收闭嘴了。
其他人也不再跳出来反对。
去见董事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田老是整个田禾集团的最高权力者,是田家的掌门人。
张逸把最终决定权交给田老,谁也挑不出毛病。
田丰收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他本来想说的是“董事长身体不好,不能为这点小事打扰他”。
但这话说不出口。
因为“这点小事”,刚才他还说是“天大的冤枉”,现在又说是“小事”,前后矛盾,只会显得自己心虚。
田大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的也是差不多的理由,但看到田丰收都没开口,他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田大龙站在人群后面,叼着烟,眯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他的眼神一直在闪,像是在盘算什么。
张逸的目光落在田小伟脸上。
“田小伟,跟我走。”
田小伟浑身一抖,抬起头,求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他看了田丰收一眼。
田丰收面无表情,没有看他。
他又看了田大龙一眼。
田大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身走了。
田小伟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田小伟。”
张逸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是想在众人面前让我把你押上车,还是自己走?”
田小伟浑身一颤,终于低下了头,一步一步地朝张逸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张逸没有催他,就那么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过来。
“保安队长。”
张逸的声音响起。
保安队长站在台阶下,腰杆挺得笔直,闻言立即上前一步:“到!”
“给我开道。”张逸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谁敢阻拦,按妨碍公务处理。”
保安队长愣了一下,看了看张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群田家人。
他想起张逸刚才那句“不听命令,我现在就撤你的职”,心里一横,咬着牙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面对那群保安,一挥手:“列队!”
三十几个保安迅速行动起来,分成两列,从台阶一直排到停车场,中间留出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黑色的防暴棍齐刷刷地竖在身侧,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张逸走下台阶,沈清禾跟在他身后。
田小伟低着头,跟在张逸后面,像个被押送的犯人。
田丰收站在原地,看着张逸的背影,手指在裤缝处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想拦住张逸。
但他找不到理由。
张逸没有报警,没有私设公堂,只是带田小伟去见董事长。
他要是再拦,那就是在跟田老作对。
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田大林站在他旁边,低声问了一句:“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
田丰收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张逸的背影,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不然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田大林能听见,“你想去董事长面前对质?”
田大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对质?
他拿什么对质?
田小伟私自更换主板是事实,删除运行数据也是事实。
张逸走到迈巴赫旁边,拉开车门,看了田小伟一眼。
“上车。”
田小伟浑身一抖,弯腰钻进了后排。
张逸没有坐副驾驶,而是跟着坐进了后排,紧挨着田小伟。
沈清禾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迈巴赫缓缓驶出停车场,沿着主路朝大门开去。
张逸透过车窗,看到后视镜里那群田家人还站在原地,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但没有人追上来。
车子拐上主路,汇入车流,朝翠屏山方向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逸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田小伟一眼。
田小伟坐在角落里,缩着身子,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老鼠。
“田小伟。”
张逸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在拉家常。
田小伟浑身一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张逸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今年多大了?”
“二……二十一。”田小伟的声音像蚊子叫。
“在控制室干了几年了?”
“两……两年。”
“两年。”张逸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你应该知道,私自更换主板是什么后果。”
田小伟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知道,你背后有人指使。”
张逸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田小伟的耳朵里。
田小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不说,我不怪你。”
张逸靠在座椅上,目光看向窗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但你得想清楚——你一个人承担,那你就是主犯。”
田小伟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如果你能揭发背后指使你的人,那你就只是一个被人当枪使的工具。”张逸转过头,看着田小伟的侧脸,“田老念你主动坦白,自会为你求情,甚至不再追究你的责任。”
田小伟的嘴唇开始哆嗦。
“但如果你想死扛到底——”张逸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就算是田老想放过你,你觉得,我就算是为了面子,我会放过你吗?”
田小伟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要是现在跟我说实话,我可以在董事长面前替你求情。”张逸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你要是等到到了翠屏山再说,那就来不及了。”
车厢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田小伟粗重的呼吸声。
沈清禾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后排的动静。
田小伟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张逸没有催他,就那么靠在座椅上,等着。
车子驶上翠屏山的私家道路,两旁的法桐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树影。
距离田宅大门,还有不到两公里。
“是……是田大龙。”
田小伟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张逸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田大龙让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