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调查受阻
“张逸,你说,你还要调查我?你有什么资格?”
一听张逸要调查自己,田浩宇登时就炸了。
他一把抓住了张逸的衣领,面目狰狞,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自己可是田老最器重的养子,又是集团副总裁,在田禾集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张逸不过是一个刚刚聘来的管家,他有什么资格调查他?
沈清禾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一紧。
但她忽然想到,田浩宇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就算两人真的打起来,田浩宇也占不到张逸任何便宜。
更何况,有她这个会点功夫的女侠在此,怎么可能让夫君吃了亏?
只见张逸并没把田浩宇的暴怒当回事,而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势牢牢地站在那儿,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衣领被田浩宇攥得变了形,脖子上的皮肤勒出一道红痕,但他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田浩宇,你刚刚说,你是集团副总裁,那么,一切重要手续都是你批的吧?”
张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田浩宇的神经上。
“董事长日理万机,许多事情顾及不暇,是不是应该由你这个重要角色来把关?可是,现在已经有人把公司掏出了一个大窟窿,而你这个副总裁却浑然不觉!你还好意思说自己称职?我问你,你到底称了谁的职?”
此话一出,田浩宇登时就傻眼了。
他虽然不知道公司的漏洞会有多大,但是,这个漏洞却是一定存在的。
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说,他,也有一定的责任。
为了得到田家人的支持,有些时候,他这个副总裁,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昨天下午,张逸在这里召集了田家的族人会议,对田老的本家和亲戚,进行了财产调查。
田浩宇觉得,张逸这么短时间,应该不会马上就调查出了结果的。
他是在诈自己吗?
田浩宇可不是公司里的小杂毛,随便就会被几句话给吓倒了。
他是副总裁,是田老重点培养的集团接班人。
他瞬间就明白过来,张逸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凭着猜测和臆断。
要知道,那些证据,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田浩宇料定,沈清禾虽然想帮张逸,可她没有管理过企业,根本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儿。
就凭张逸一个送外卖的,他有什么本事去调查这些事情?
田浩宇迅速冷静下来,松开了抓着张逸衣领的手,退后一步,整了整自己的领带,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张逸,我警告你,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诬告,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的寒意比刚才更重了。
“任何企业,都不可能管理得那么严丝合缝。有时候,底下办事人难免会从中捞点小外快,但这都不影响企业的正常运转,更不会伤及企业的筋骨,你不必在这里小题大做。”
“我小题大做?”
张逸冷笑了一声,抬手弹了弹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直视着田浩宇的眼睛。
“田浩宇,今天我没工夫跟你讨论这个,我要调查那天的电梯故障原因。咱们一起去控制室吧。”
说完,他转身朝办公室外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田浩宇站在原地,看着张逸的背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一块调色板。
他也知道,今天他跟张逸争论的这事儿,暂时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而且,他心里发虚。
不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张逸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并非全无道理。
田禾集团的管理,确实存在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张逸,在没拿到证据之前,我希望你最好还是先学会闭嘴!”
田浩宇冲着张逸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色厉内荏。
“证据?我会有的,但不一定是给你看的。”
张逸头也没回,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不轻不重,却像一根刺,扎进了田浩宇的心里。
此时沈清禾也走了出来。
在刚才两个男人的交锋中,沈清禾看到了张逸身上年轻人难得的沉稳。
他既压住了田浩宇的嚣张气焰,同时还没让自己失态,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没有退让半分,也没有过分激怒对方。
这种分寸感,不是谁都能有的。
田浩宇生气归生气,但是,电梯故障原因还是要查的。
他可是在田中禾面前专门提过这事儿的,如果他不配合,那就证明他心虚了。
所以,他必须配合张逸,把原因查个水落石出。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副总裁办公室,进了电梯,往设备控制室所在的负一层下行。
电梯里没人说话,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田浩宇站在张逸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沈清禾站在一侧,能清楚地感觉到两侧传来的压迫感,像是被两块巨石夹在中间。
电梯门开了。
负一层。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墙壁上的白漆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有些呛人。
设备控制室在走廊最尽头,门是铁皮的,刷着深灰色的漆,门框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张逸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我来。”田浩宇走到前面,直接推门。
门没锁。
控制室不大,十来平米,四面墙上挂满了显示屏和密密麻麻的按钮,中间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几台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整栋大楼电梯的运行状态。
但屋里没有人。
“田小伟呢?”田浩宇的眉头皱了起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铃声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田浩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值班时间擅自离岗,这是严重违纪。”他把手机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怒意,“田小伟这是想干什么?”
张逸没有说话,走到那几台电脑前,目光在屏幕上扫过。
电梯运行状态图显示一切正常,没有故障记录,没有报警信息。
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得不正常。
“梁工什么时候到?”张逸转过身,看向田浩宇。
“我已经通知了,半小时前就说在路上。”田浩宇看了看表,“按理说应该到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小跑着进来,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胸口别着工牌,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梁新,电梯厂家的特约维护工程师。”他自我介绍,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田浩宇脸上,“田总,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没事。”田浩宇摆了摆手,指了指张逸,“这是张总,田老的管家,今天是他要查。”
梁新的目光转向张逸,微微点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一个管家,来查电梯故障?
“梁工,你好。”张逸伸出手,跟梁新握了握,“今天麻烦你跑一趟。”
“应该的。”梁新客气地笑了笑,“张总想查什么?”
“上周五下午,一号电梯在五楼卡死,困住了田副总。”张逸开门见山,“我想知道那次故障的具体原因。”
梁新愣了一下,看向田浩宇。
田浩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好,我先看看记录。”梁新走到电脑前,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几次,调出了那天的运行日志。
一长串代码和数据,密密麻麻,张逸看不懂,但他注意观察着梁新的表情。
梁新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张逸问。
“奇怪。”梁新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翻了几页,“那天的故障记录,没有了。”
“没有了?”田浩宇一步跨过来,“什么叫没有了?”
“就是……”梁新斟酌着措辞,“系统里的运行日志,被人为删除了。不只是故障记录,那天的所有运行数据,都被清空了。”
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浩宇的脸色彻底变了。
“谁删的?”
“这……”梁新犹豫了一下,“能进这个系统的人不少,控制室的值班人员、我、还有几个有权限的管理员。具体是谁,光从系统里看不出来。”
“那能不能恢复?”张逸问。
梁新想了想:“如果是普通的删除,用数据恢复软件有可能找回来。但如果对方是专业人士,用专业手段彻底清除了数据,那就很难了。”
“你先试试。”张逸说。
梁新点了点头,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打开了一个张逸没见过的软件。
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梁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指偶尔敲几下键盘。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梁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样?”田浩宇忍不住问。
“不行。”梁新摇了摇头,直起身,摘下手套,“数据被彻底清除了,用的是专业级的擦除软件,恢复不了。”
田浩宇一拳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田小伟!”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田小伟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通了。
“田……田总……”电话那头传来田小伟战战兢兢的声音,像是在发抖。
“你在哪?”田浩宇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在医院,我妈突然晕倒了,我来不及请假……”
“少给我扯淡!”田浩宇打断他,“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田总,我……”
“一个小时之内,我看不到你人,你就永远不用来了!”
田浩宇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摔,胸口剧烈起伏。
张逸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串已经无法恢复的代码上,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田小伟在这个节骨眼上“恰好”母亲晕倒,“恰好”手机没人接,“恰好”数据被人为清除。
这一切,也太巧了。
巧合到让人无法相信是巧合。
“梁工。”张逸转过身,看向梁新,“除了系统日志,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查出来那次故障的真实原因?”
梁新想了想,说:“有。电梯的主控板里有一个黑匣子,记录着最近一百次的运行数据。那个数据是硬件级的,软件删不掉,除非把主控板拆下来用专业设备擦写。”
“主控板在哪?”
“在一号电梯的机房,在楼顶。”
“走,上去看看。”张逸说着,已经朝门口走去。
田浩宇和梁新跟在后面,沈清禾走在最后。
四个人乘另一部电梯上了顶楼,穿过一道防火门,走进了一号电梯的机房。
机房不大,十来平米,中间是一台黑色的控制柜,上面密密麻麻的指示灯闪烁着,嗡嗡的电流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梁新走到控制柜前,打开柜门,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电路板和密密麻麻的线路。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张逸问。
“主控板……”梁新的声音有些发干,“被人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