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龙虎斗

    当张逸那辆迈巴赫在田禾集团总部大楼前停下,两人一同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整个大楼就炸锅了。

    “昨天刚来开了会,他今天又来干什么?”

    “这个张逸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

    “他不会是来抓人的吧?”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大楼。

    虽然只有张逸和沈清禾两个人,但那气势,却不亚于当年的东厂——所过之处,人人侧目,无人敢上前搭话。

    而只有一个人稳坐钓鱼台。

    田浩宇。

    早上七点的时候,他就收到了张逸的信息。

    电梯里,沈清禾站在张逸身边,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她表面平静,心里却在打鼓。

    今天这一趟,她本来是不想来的。

    因为她不想面对曾经向她表白的田浩宇。

    但是,沈清禾同时非常清楚张逸与田浩宇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田浩宇表面谦和,其实骨子里是个很傲慢的人。

    他是田中禾最器重的养子,他从最基层的员工做起,一步步干到了副总裁的位置。

    他自有傲慢的底气。

    在整个集团,除了董事长,他谁都不服。

    尤其是这两年,随着田中禾年龄越来越大,许多事情,田老已经放手让田浩宇去做了。

    而张逸同样不是一个轻易让步的家伙。

    今天如果她不在,这两人很可能会打起来。

    电梯门开了。

    二十五楼。

    整栋大楼的最高层,只有副总裁级别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在这一层办公。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田禾集团这些年的荣誉证书和奖牌,还有田老与各级领导的合影。

    张逸走在前面,沈清禾跟在后面。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张逸的背影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不由想起几天前,这个男人还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在烈日下穿梭于大街小巷。

    短短几天,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是外貌,而是骨子里。

    那种从底层挣扎求生练出来的韧性,加上这几天被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倔强,再加上田老给他的底气——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场。

    田浩宇的办公室门敞开着。

    张逸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田浩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没有站起来。

    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普通的业务伙伴:“坐吧。”

    张逸落座后,身体后仰,目光看向对面的田浩宇。

    沈清禾坐在他旁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像一个尽职的秘书。

    这个动作是故意的——她要用这种方式告诉田浩宇,她是张逸的人,不是来看热闹的。

    田浩宇的目光在沈清禾脸上停了一秒,又飞快地移开。

    那天晚上在翠屏山表白被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沈清禾拒绝他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

    尤其是看到沈清禾像影子一样跟在张逸身后,那种如影随形的亲密,让他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愤怒,嫉妒,和不甘。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一个田禾集团的副总裁,田老最器重的养子,竟然斗不过一个小小的管家!

    “喝茶还是咖啡?”田浩宇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像是在招呼一个普通的业务伙伴。

    “不用麻烦。”张逸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田副总,我想在楼上安排一间办公室。”

    沈清禾心说,果然来了!

    她就知道,张逸来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调查电梯故障的。

    自从张逸感觉到了田浩宇对她的觊觎之后,张逸跟田浩宇的争斗,随时随地都会发生。

    田浩宇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张逸。

    目光在张逸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又不是集团的员工,为什么要在我这里安排办公室?”他特地强调了那个“我”字。

    “那你觉得我在哪里办公合适?还是觉得我压根就不需要办公室?”张逸反问,语气依旧平静。

    “这里忙的都是集团事务,一切由我管理,你还不放心吗?就算是你不放心,你懂吗?”田浩宇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态从容得像一个掌控全局的棋手,“你去归心园就很好。那边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张逸没有立刻接话。

    他听出了田浩宇话里的潜台词——集团是我的地盘,你管好归心园就行了,别想伸手过来。

    这是田浩宇第一次在明面上划清界限。

    张逸心里清楚,今天如果他让步了,那么从今以后,他在田浩宇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个办公室,不只是一个办公的地方。

    它代表的是一种权力——他掌管集团事务的权力!

    田浩宇不给他这个办公室,就是在告诉他:集团的事,你不许插手!

    可问题是,田家的那些蛀虫,大部分都在集团里。

    归心园的那些采购回扣,跟集团采购部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如果他连插手集团事务的权力都没有,他怎么查那些田家人?

    不把那些蛀虫从田老身上一条一条地揪出来,他怎么对得起田老给他的那个亿的年薪?

    张逸靠在沙发上,看着田浩宇那张从容不迫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田浩宇不跟你吵,不跟你闹,就那么不咸不淡地笑着,用最客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这种人,比那些拍桌子瞪眼睛的难缠一百倍。

    “田浩宇。”

    张逸直呼其名了。

    田浩宇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张逸会当着他的面直呼其名。

    在这个集团里,除了田老,还没有人敢这么叫他。

    “怎么了?”田浩宇迎视着张逸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是我管着你,还是你管着我?”张逸面带笑意,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清禾坐在旁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

    她知道张逸这是在逼田浩宇表态。

    冷静之后,田浩宇自然回想起了田中禾的话——“全权处理一切事务”!

    一切事务。

    这四个字的含义,田浩宇不会不懂。

    田浩宇沉默了。

    十秒之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但也没有愤怒,而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张逸,你要在这里设办公室,跟董事长请示了吗?”

    他换了一个角度——你没有请示董事长,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张逸冷笑了一声:“田浩宇,要是这点小事儿都要向董事长请示的话,还要我这个管家干嘛?你如果觉得不妥,可以直接向董事长反映。不敢反映的话,那就直接照办。”

    “张逸,我身为集团副总裁,还需要你来教我做事吗?”

    田浩宇霍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那一刻,他身上的从容、优雅、风度,全部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愤怒和倔强。

    在田浩宇的意识里,他才是田禾集团未来的掌舵人,岂容别人跑到他的地盘上撒野?

    沈清禾坐在沙发上,看着田浩宇暴怒的样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认识田浩宇很多年了。

    在她的印象里,田浩宇一直是一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君子。

    说话从来不大声,做事从来不急躁,对谁都客客气气,像一个完美的绅士。

    但今天,她看到了田浩宇的另一面。

    那面让人陌生的、甚至有些害怕的狰狞。

    张逸没有站起来。

    甚至没有后退。

    他就那么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站在办公桌后面的田浩宇,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副总裁?”

    张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田浩宇的耳朵里。

    “田浩宇,你觉得,你很称职吗?”

    田浩宇一愣。

    “我向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不贪公司一分钱,无时无刻不在替董事长分忧,我哪里就不称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吼。

    而张逸却是冷笑一声:“你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你不贪公司一分钱?你无时无刻不在替董事长分忧?田浩宇,你这结论,下得也太早了吧?”

    “张逸,你给我把话说明白!”这关系到自己的清白,田浩宇顿时就像被踩了尾巴,“你没有调查,凭什么要诬陷我?”

    “调查你?不急,我今天是来调查电梯故障的!”张逸出言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