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意外收获
下午两点，张逸的迈巴赫驶入归心园大门。
副驾驶上坐着沈清禾，后排是龙叔。
三个人，一辆车，没有浩浩荡荡的阵势，却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张逸把车停在主楼前，熄了火，没有急着下车。
他坐在驾驶位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对面那栋灰白色的六层楼房，沉默了几秒。
“龙叔，今天可能要麻烦您了。”他转过身，看向后排。
龙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听到张逸的话，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董事长让我来，就是镇场子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只管按你的想法办，其他的交给我。”
张逸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沈清禾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那只黑色的公文包，像个跟班。
公文包里装着手机、充电宝、录音笔，还有早上在金丰菜市场拍的那些视频。
三人走进主楼，沿着走廊往会议室走。
孟长河已经等在会议室门口了，看到龙叔，明显愣了一下。
“龙……龙叔也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龙叔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田好多来了吗？”张逸问。
“在二楼宿舍等着呢。”孟长河说，“我这就叫他下来。”
“不用。”张逸摆了摆手，“我们去他宿舍。”
他不想在会议室里谈。
会议室太正式，会让人产生戒备心理。
宿舍不一样，那是田好多生活的地方，会让他在心理上稍微放松一些。
三人上了二楼，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宿舍门口。
张逸抬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田好多警惕的声音。
“我，张逸。”
门开了，田好多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张……张总。”他的目光越过张逸，看到站在后面的龙叔，脸色更白了，“龙叔也来了？”
“进去说话。”张逸没有废话，直接推门进去。
宿舍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床单是蓝格子的，叠得整整齐齐。
“坐吧。”张逸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床沿。
田好多战战兢兢地坐到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龙叔站在门口，背靠门框，双手插兜，一言不发。
沈清禾站在张逸身后，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手机，调出早上拍的视频，递到田好多面前。
“先看看这个。”
田好多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推着平板车，在肉摊前停下，跟老板嘀咕了几句，付了款，从老板手里接过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揣进兜里。
然后是蔬菜摊、鸡蛋摊、调料店……
每一笔回扣，都拍得清清楚楚。
田好多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把手机放下，但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张逸，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田好多。”张逸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拉家常，“你知道，就凭这些证据，我可以直接报警。贪污公款，数额巨大，至少三年起步。”
田好多的腿也开始抖了。
“但是——”张逸话锋一转，“我给你一个机会。”
田好多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保你继续留在归心园做事。”张逸竖起一根手指，“而且，不报警。”
“张……张总，您问，您尽管问！”田好多的声音带着哭腔，“只要我知道的，我都说！”
沈清禾打开了包里的录音笔。
“我先提醒你一下。”张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只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行，不需要你出面作证。我会根据你提供的线索去调查，是真是假，一查便知。但是，如果你知情不报，或者故意隐瞒——”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那这个机会，我就不给你了。”
田好多浑身一颤。
他强烈地感觉到，自己今后的命运，已经捏在这个年轻的管家手里了。
终于，田好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张总，我……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我跟田大龙干了两年，他每天让我去采购，回来报账的时候，他让我报一万三到一万五，但实际上买的食材，从来不超过三千块。”
“多出来的钱呢？”张逸问。
“都进了田大龙的腰包。”田好多说，“他让我去采购，但钱是他出的。每天他给我三千块现金，让我去买菜。回来之后，他让我填一张采购清单，金额写一万三到一万五。他把清单交给财务，财务把钱打到他的卡上，他再把那一万块的差价装进自己兜里。”
“也就是说，田大龙才是真正的主谋？”张逸追问。
“对。”田好多点头，“我就是个跑腿的，每天只拿百八十块钱的回扣。其余都是他的。”
“除了每天虚报采购金额，他还有没有其他来钱的路子？”
田好多想了想，说：“有。逢年过节，供应商会给他送礼，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是购物卡。具体多少，我不清楚，但肯定不少。”
张逸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
“你知道，这几年田大龙置办了什么房产吗？”
张逸猜测，田大龙贪污了公款，一定要花的。
而更大的可能性，就是花在可以对抗膨胀的房产上。
田好多犹豫了一下，看了张逸一眼。
“说。”张逸的语气不容置疑。
“去年，他在市中区一个高档小区里，全款购买了两套大平层。”田好多咽了口唾沫，“总共两千多万。”
“哪个小区？”张逸追问。
“翡翠湾。”田好多说，“三号楼，一单元，901和902。两套挨着的，他打算打通了住。”
张逸和沈清禾对视了一眼。
两千多万，全款。
一个归心园的采购主管，年薪不过二十万，哪来这么多钱？
“你还知道其他田家人的情况吗？”张逸继续问。
“还有田丰收。”田好多说，“他是集团的采购部部长，田大龙跟我说过，田丰收前年在城西买了一栋别墅，也是全款。具体哪个小区我不知道，但听说花了四千多万。光是装修就花了两百多万。”
田丰收。
张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昨天在翠屏山，龙叔就跟他说过这个人——田老的远房侄子，集团的采购部长。
没想到，这么快就浮出水面了。
“还有谁？”张逸问。
田好多想了想，又报出几个名字。
“田大力，归心园的后勤主管，前年在城北买了一套学区房，一百八十平，花了五百多万。田大林，运输队长，去年换了一辆顶配的奔驰S级，落地两百多万。还有田大山的儿子田小军，刚大学毕业，没找工作，但上个月提了一辆保时捷帕拉梅拉……”
田好多一口气说了七八个人，都是田家的本家亲戚，都在田禾集团或归心园担任要职。
每个人的房产、车子、消费，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正常收入。
听着这些怵目惊心的数字，沈清禾一次次张大了嘴巴。
她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画面，一群蛀虫，都趴在她田爷爷的身上啃噬着……
龙叔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说话。
但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就这些？”等田好多说完，张逸问道。
“还有……”田好多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田大龙跟我说过，那些人，都在外面开着公司，一年能从集团那边弄走几个亿。”
几个亿？
张逸心里一震。
他看向龙叔，龙叔的脸色也变了。
“具体怎么操作的？”张逸追问。
“我不清楚。”田好多摇头，“我就是归心园的一个采购员，集团那边的事，田大龙不会跟我细说。但他喝多了的时候，跟我提过一嘴，说什么‘采购部的账，就是无底洞，想装多少装多少’。”
张逸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昨天在翠屏山，牧清风说的那句话——“您怎么保证将来张逸接手的，不是一堆负资产呢？”
当时他还以为牧清风是在挑拨离间。
现在看来，牧清风说的，并非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