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暴风雨前
“你猜,田老要办的聚会,都会请谁?”
龙叔这话问得云淡风轻,可张逸听出了弦外之音。
“龙叔,您直说吧。”
“田家亲戚,来五六家。养子女,来四五个代表。还有田老几个商业上的老朋友。”
“方家呢?”张逸问。
“请了。”龙叔语气平淡,“而且一定会来。”
“方家什么背景?”张逸问。
“方行健的外公姓姜。”
张逸心里一颤,省城掌管能源的家族!
“关键是,那位姜大小姐,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主。”龙叔随口补充了一句。
张逸知道,龙叔口中的姜大小姐,应该就是方行健的母亲了。
田老这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推到台前,这是要跟方家摊牌了!
———
晚上八点,云江市某高档会所包间。
田浩宇坐在主位,对面是一男一女两个养子女。
男的叫田建平,四十出头,在田禾集团任中层。
女的叫田秀兰,三十五岁,经营一家田老出资的公司。
“浩宇,爸搞这次聚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田建平夹了口菜,抬头看向田浩宇。
“主要就是介绍那位新管家吧。”田浩宇端起酒杯。
“可是,年薪一个亿,还送了价值三亿的豪宅,这也太夸张了!那个张逸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耐?”田秀兰冷笑,“我们这些亲养的都没这个待遇。”
田浩宇没有接话,只是抿了口酒。
“老爷子这是要把家业交给外人?”田建平带着不满重重地放下了筷子。
“那处豪宅应该是冲着清禾去的。一个亿的年薪,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算他张逸能干十年,大不了拿走十个亿。”
田浩宇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表情严肃。
“你是说,张逸那小子有可能觊觎咱爸的遗产?”
“咱爸年龄大了,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对于遗产分配,肯定有考虑。就在他手术的那天晚上,咱爸把周律师和他的助理都叫到了重症监护室。”
“浩宇,你是说,咱爸因为张逸救了他,突然要立遗嘱?”田建平顿时也皱紧了眉头。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田浩宇点了点头。
田浩宇没有说出的另一个原因,是那天下午,田中禾出事的时候,给他打了电话,可偏偏在那个时候,总部大楼的电梯坏掉了。
他只能沿着步行梯,从二十五楼走了下来。
等他赶到的时候,救护车早已开走。
这事儿太巧,他无法向田中禾解释,更没法向面前的二人说清楚。
“爸操劳了一辈子,是该歇歇了,可是,我担心的是,如果他把太多的遗产给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外人,那咱爸收养的那么多孩子的后续经费如何保证?”
田浩宇一句话,顿时让其他两人心情沉重起来。
田浩宇压根没提张逸跟沈清禾的婚事。
他早就想好了,只要张逸得不到养父的遗产,他就不可能把沈清禾娶到手!
如果自己站出来跟张逸争沈清禾,那么,他也就成了方家的敌人。
既然沈清禾这么瞧不上方家大少,只要沈清禾落不到张逸的手里,沈清禾早晚都是他田浩宇的女人!
一旦自己成了养父的接班人,又有沈家背书,整个云江城,就是他田浩宇的天下!
所以,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全力阻击张逸。
但是,这事儿他本人不能出头,由田建平和田秀兰这两个人出面,最合适不过。
“浩宇,目前来说,在咱们兄弟姐妹当中,你职位最高,能力最强,只要咱爸提到遗产的事,我们百分百支持由你来掌管!”
田建平和田秀兰意见高度一致。
———
同一时间,翠屏山后院。
夜风从山间吹来,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发白。
龙叔换了黑色练功服,站在场中央。
张逸脱了外套,只穿短袖T恤。
“朝我打一拳,用尽全力。”
张逸握拳、蹬地、扭腰,右拳砸向龙叔胸口。
拳头距离龙叔还有一拳远,像是砸进了棉花里,怎么都进不去。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弹了回来。
“力量有,都是蛮力。”龙叔走到他身后,一掌拍在后腰,“发力起点不是胳膊,是脚。脚蹬地,传到腰,腰带动肩。”
“再来。”
一连打了十几拳,龙叔才喊停。
“站桩。”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胯部下沉,脊柱竖直,双手环抱如抱球。
不到十分钟,张逸双腿开始发抖。
“撑住。头顶像有根线提着,身体像衣服挂在上面。”
二十五分钟,张逸额头冒汗,双腿剧烈颤抖。
“可以了。”
张逸一屁股坐在地上。
龙叔居高临下:“方行健五岁站桩,现在能站四个小时。你欠了二十三年的账。”
张逸攥紧拳头没说话。
“但我看你能还上。”龙叔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他,“温水化开泡澡,明早不会太疼。”
“谢谢龙叔。”
“明早五点半,别迟到。”
———
张逸拖着酸痛的双腿出来,沈清禾还坐在张逸的车里。
“还没走?”
“等你。”沈清禾递给他一瓶水,“怎么样?”
“腿不是我的了。”
沈清禾笑了,月光下很好看。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苏小燕今天去找你妈了。”
张逸手一顿。
“龙叔说的。他在你家附近留了人。”
张逸掏出手机,果然有一个母亲的未接来电。
“先送你回去吧。”
车子驶出田宅,两人都没说话。
快到沁澜别苑门口,沈清禾忽然开口:“张逸,三天后我陪你去。”
张逸转头看她。
她目视前方,脸上没有表情,耳根却红了。
“好。”
沈清禾下车,走进了小区。
———
张逸回到家时,母亲李秀芝还坐在客厅发呆,眼睛红红的。
小涛已经睡了。
“妈,怎么还没睡?”
“儿子,小燕今天来了。”
张逸坐到对面。
“她说……说你登记的那个女人是拿你当挡箭牌,说她未婚夫是副市长的儿子,说你得罪了人会家破人亡……”
李秀芝声音发抖,眼泪又流下来。
张逸没急着解释,而是掏出结婚证,翻到沈清禾的照片那一页,递了过去。
“妈,您看看她。”
李秀芝接过证件,凑到灯下细看。
照片上的女孩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眼神清澈纯净,没有半点杂质。
“这闺女……看着倒是个好孩子。”李秀芝看了好一会儿,语气软了下来。
可她又摇了摇头:“可人家这么年轻,家世又好,能看上咱吗?”
张逸笑了:“妈,放眼整个云江市,有几个年薪一亿的年轻人?”
李秀芝一愣。
她还真没算过这笔账。
“您儿子现在可不比从前了。”张逸把结婚证收回来,“等时机合适了,我带她来见您。”
李秀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儿子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妈信你一回。”李秀芝起身,“早点睡吧。”
———
张逸用龙叔送他的药加在温水里,泡了一个澡。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胸口还在隐痛,大腿的肌肉酸胀难忍。
他想起了三天后,方家可能出席田老聚会的人,没有丝毫的睡意。
作为副市长的方严之大概率不会去。
那么,可能性最大的,便是方行健的母亲了!
儿子的意中人被抢,身为母亲,怎么会无动于衷?
张逸不认识方行健的母亲。
但是,从方行健的各种表现来看,他的母亲,应该不是一个善与之人。
那么,聚会之时,向他这个挡箭牌发难,就是必然的事情。
———
窗外,夜色深沉。
市中心某公寓里,苏小燕盯着手机上的银行短信,手指发抖。
下午收到的二十万,备注写着“合作诚意金”。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那人说“方少不喜欢被人抢了东西”。
苏晓东坐在旁边,眼睛发亮:“姐,五十万加还清车贷,这买卖划算!”
苏小燕咬着嘴唇没说话。
“只要在聚会上闹一场,说张逸抛妻弃子、攀附富贵就行。”苏晓东压低声音,“又不用你动手,怕什么?”
苏小燕想起今天去向阳家苑时李秀芝的表情。
那个老东西,已经被她说动了。
只要再加把火……
她攥紧了手机,眼神越发坚定——
“作为受害一方,去宴会上闹一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