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初入归心园
从后院出来,龙叔没有带张逸和沈清禾去茶室,而是直接走向车库。
“走,带你们先去归心园看看。”龙叔看似平淡的语气中,却透着几分郑重,“那边才是你工作的重点。”
张逸一愣,看向沈清禾。
沈清禾微微点头,低声说:“田爷爷的孩子们都住在那儿。”
三人上了张逸的迈巴赫。龙叔坐副驾驶指路。
车子驶出田宅大门,沿着翠屏山道下行,驶入城北快速路。
“田老在城北买了近百亩地,专门安置他的养子女。”龙叔望着窗外,“从第一个孩子到现在,快四十年了。”
张逸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盘算——近千名养子女,光是吃穿用度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车子驶出快速路,拐入一条双向两车道的柏油路。
路不宽,但平整干净,两侧种着法桐,树龄不大,显然是近几年新栽的。
“前面就是了。”龙叔指了指前方。
张逸抬眼望去,一道青砖围墙出现在视野尽头。
围墙约三米高,青灰色的砖缝勾着白线,简洁朴素,却透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来到跟前,铁艺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方嵌着一块铜牌,阴刻三个字——“归心园”。
字体圆润温和,不似田宅门楣上那般刚劲,倒像是一位慈祥老者的手笔。
“这三个字是田老自己写的。”龙叔说。
张逸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心头莫名一暖。
车子驶入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主路笔直向前,两侧是整齐的行道树。
路的尽头,两座六层楼房并排而立,灰白色外立面,简洁朴素。
楼前是一片小广场,铺着透水砖,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一个穿围裙的阿姨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他们。
车子在主楼前停下,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他穿深蓝色工装,胸口别着工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步子快而稳。
“龙叔。”中年男人微微躬身,目光落在张逸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这位是张逸,田老新聘的私人管家,以后归心园的事也归他管。”龙叔介绍道,又转向张逸,“这是孟长河,归心园管理中心主任,在这儿干了十二年。”
张逸伸出手:“孟主任,以后多关照。”
孟长河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张总管客气了,田老吩咐过,我一定全力配合您。”
“总管”这个称呼让张逸有些不适应,但他没有纠正。
“先转转吧。”龙叔说完,率先朝里走去。
孟长河很自然地跟在龙叔身侧偏后的位置,边走边介绍:
“东区这两栋楼,一号楼住男孩,二号楼住女孩。每层22个房间,四人一间。目前归心园在册养子女986人,常住的还有三百多人,其余的基本都在外面上学或工作。”
“三百多人常住?”张逸有些意外。
“对,主要是学龄前的孩子和正在上中小学的。上了大学的基本就不住这儿了,但铺位一直给他们留着。”
张逸走进一号楼大厅。
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浅灰色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
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公告栏,贴着孩子们的照片和手写的表扬信。
大厅一侧是值班室,透明玻璃窗,里面的工作人员看到龙叔,立即站起来点头致意。
龙叔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走廊很长,两侧是乳白色的木门,门上都贴着门牌号和入住孩子的姓名。
龙叔在一间宿舍门口停下,推开门。
四张单人床,蓝格子床单,枕头叠得整整齐齐。
每张床头都贴着一张标签——孩子姓名、入住日期。
张逸走近细看,标签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显然是手写的。
“这些字都是田老手写的。”龙叔站在门口,声音不大,“每个孩子入住的第一晚,他都会亲自来坐坐,问问名字、问问喜欢吃什么。走的时候,贴上这张标签。”
张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签,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床边,一笔一划地写着孩子的名字。
沈清禾站在张逸身后,眼眶微红。
她来过归心园很多次,但每次看到这些标签,心里还是会掀起阵阵波澜。
西区与东区之间隔着一道矮墙,月亮门相连。
一过月亮门,画风截然不同。
篮球场、羽毛球场、乒乓球室、图书室、琴房、画室……各种活动场所一应俱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片人工草坪,足有两三个篮球场大,绿草如茵,几个半大孩子正在上面踢球,欢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田老说,孩子的精力得有地方发泄,光读书不行,身体也得练。”孟长河在一旁补充道。
张逸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一栋独立的平房前,门口挂着“卫生室”的牌子。
“常驻一名全科医生、两名护士,小病小痛在这儿就能处理。”孟长河介绍,“大病再去医院,田老给每个孩子都买了医保。”
张逸没说话,推门进去看了看。
药品柜、诊疗床、急救设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从卫生室出来,正好到了饭点。
食堂在东区和西区之间,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建筑,一层是大餐厅,二层是厨房和储物间。
张逸走进餐厅的时候,长条桌已经摆好了,不锈钢餐盘整整齐齐码在取餐口。
不一会儿,孩子们陆陆续续涌了进来。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瞬间填满了整个餐厅,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每天的伙食标准是田老亲自定的。”龙叔站在他身旁,“他说,孩子长身体,不能省。”
张逸看到角落里有一张小方桌,只摆了一把椅子,和其他长条桌格格不入。
“那是田老的位置。”龙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如果过来,就坐那儿,陪着孩子们吃饭。”
张逸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独自坐在角落里,笑眯眯地看着满屋子的孩子吃饭。
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个没有自己孩子的人,却给了近千个孩子一个家。
而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死后有人能替他看好这个家。
张逸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从食堂出来,龙叔带着他们沿着围墙走了一圈。
整个归心园占地近百亩,功能分区明确,动线合理,连消防通道都留得宽宽敞敞。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田老亲自盯着建的。”龙叔说。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龙叔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张逸,问道:“你现在知道田老的心思了吧?”
张逸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归心园。
他把目光从那些孩子身上收回来,落在龙叔脸上。
“知道,只是,这副担子太重了。”张逸望着整个园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的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账本、不是制度、不是管理流程——而是那一张张孩子的脸。
在张逸看来,这些孩子们,确实已经解决了生活上的困难,他们有家住,有饭吃,有学上。
可是,背后的真相是,每一个孩子的身上,都藏着至少一个悲伤的故事。
这些在童年就遭受创伤的孩子的心灵,可能需要一辈子去治愈。
而田老,却把这样一份治愈孩子受伤心灵的重任交给了他。
这是怎样的信任!
刚才他之所以叹气,不是气馁,而是害怕辜负了田老的这份信任!
“后悔了没有?”
问这话的不是龙叔,是沈清禾。
她站在张逸身边,歪着头看他,眼里有几分认真、几分戏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张逸苦笑了一下:“到目前为止,我当过最大的官儿,也不过是运营主管。可田老却托付给我这么大一个摊子……我真不知道他老人家的信心从何而来。”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满是苦涩。
“只要你愿意干,我可以陪你。”
沈清禾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张逸转过头看她。
沈清禾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脸红。
她不是随口一说——张逸此时的犹豫,反而更加证明了他的责任心——这决不是一个轻易承诺的人。
只有对困难有了充分认识的人,才值得信任。
张逸不是退缩,而是审慎。
此时沈清禾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外卖小哥,而是一个愿意挑起千钧重担的男人。
“你真要做总管夫人了?”张逸略带顽皮地笑问道。
沈清禾的脸“腾”地红了,她别过脸去,装作看远处的楼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要是能跟你一起做成这件事情,我也算没白认识你一场……”
说完,她自己的耳朵根都红透了。
沈清禾的回答,让张逸在那里愣了老半天。
龙叔没有插嘴两个年轻人的交流。
他今天带张逸过来,就是观察张逸表现的。
毫不夸张地说,张逸的每一个皱眉,每一次情绪上的波动,都逃不过龙叔的眼睛。
龙叔看了看两人,忽然问了一句:“张逸,你猜,田老要办的聚会,都会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