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莫高双姝 > 40.第 40 章
    巴根难免傲娇,下巴抬得高高的,问洪忍:“听见没,顶顶好的徒弟!配你这徒儿是不是绰绰有余?”

    曹娓娓默不作声,许策虽心中雀跃,却也不愿她难堪,忙打圆场:“师父,神医,如今蕃人袭扰,朝不保夕,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更何况曹姑娘腿伤未愈……”

    是这个理,只是两位老人家各自明白自己时日不多,他两个又无父母媒妁无人做主,想成全徒儿的一点好意罢了。

    曹娓娓很明白,打断许策,躬身行了个礼:“师父,大师,徒儿明白您二位的意思,许相公为人正直,虽文弱却不乏忠义之气,是能托付终身的男子汉。只是徒儿心中有件事,若不做,纵是死了也难瞑目。且这件事难比登天,想做就得豁出命去,甚至豁出命也不一定办得到,但我一定要做。我不能耽误许相公的终身,只能……”

    许策立刻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忙拦住:“我知道!娓娓,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什么。我愿意帮你,我与你一起,此事不成誓不罢休!!”

    他说的恳切,眼中甚至泛起心疼的泪,曹娓娓只觉自己被人稳稳托住,有种裹进干爽棉花被子里的踏实。

    “你知道…”

    “我知道!”

    一个问的小心翼翼,一个答得斩钉截铁。

    曹娓娓鼻子酸酸的,尤是没控制住那滴眼泪。

    只有洪忍看得疑惑,曹娓娓便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如果不是青月,那日死在蕃狗刀下的就是我,我要替她活下去,还要为她报仇!”

    洪忍听得哀叹不已:“阿弥陀佛,真情义之女子也。生于微末之家,却有无上修为,待我为她亲诵三遍《无量寿佛经》引她前往西方极乐净土去吧。”

    曹娓娓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只好艰难跪起来,打算感谢洪忍。

    许策生怕她腿伤又出问题,忙替她跪了,感谢自己师父道:“师父,徒儿替娓娓谢您了。张青月姑娘舍身救人,如观音菩萨般播撒世间大爱,徒儿在此立下弘誓大愿,为她亲画一铺观音经变,还请师父到时候为我提榜题。”

    见她两个相互扶持回护,洪忍知道这红线已不用牵了,但还是问巴根道:“这丫头原是寻老汉带来求我收留的,怎么竟被你抢去做了徒儿?这世间的缘分,当真是千般皆是命万般不由人啊。”

    温蒖儿终于能卷着疲惫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铁头留意着动静,第一时间将她迎进来:“家主,您还好吗?”

    实在太困,温蒖儿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摆摆手:“别问,让我睡会儿。”

    说完便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里头许策听见声响,点了烛台出来正与她碰个满怀。

    温蒖儿见是他,立刻问:“娓娓呢?”

    许策便将她引到曹娓娓房里,见她睁眼睛都费劲,只好隔着袖子牵着她走。

    曹娓娓也起来了,见她进来忙伸手去接,温蒖儿便十分乖觉地将自己的脸放进她手心里,像猫儿找到了家一般蹭蹭:“我回来了,你好些了吗……”

    听着没话了,再一看已经沉沉睡着了。

    曹娓娓心疼又无奈,摩挲着她的脸:“这是,多久没合眼了…睡吧,好好睡一觉…”

    可她半个身子还在床榻外,许策便熟练的替她除了鞋袜,抱上去放好,对曹娓娓道:“你别动,我来搬。什么男女大防,那是用来规劝那些本就不守规矩的人的,你我都持心守正,不拘这些。尤其是我,心里只有一个你,不像你,心里头还装着别人!”

    这书呆子平日里闷声不响,真表白起来又热烈难以招架,曹娓娓忙反驳:“我心里,没有装着别人…”

    “没有才怪!”许策收拾妥帖,替她两个盖好被子,笑着说,“你心里装着青月,装着蒖儿,装着师父……可怜我,数到第几个才能到我?”

    “我…”

    曹娓娓百口莫辩,仔细想想好像真是这样。

    可她又不想许策为此难过,正要找理由反驳,许策已经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发顶:“别急,有的是时间,我会努力,总有一天在你心里有我一席之地,安稳睡吧,乖…”

    说完吹了灯,轻手轻脚的走了。

    外头还有些淅淅索索,大概是许策在跟师父们说话,曹娓娓看着身边温蒖儿安静睡着,先前那种两个人在一起的安心又回来了些许。

    轻轻握住温蒖儿的手,曹娓娓像小时候一样靠上她的肩,自言自语道:“蒖儿,我舍不得你所以拼死回来,我也舍不得青月,她与我拜过月亮做了姐妹,她为我死了。人终是要死的,我想和你们死在一起…”

    温蒖儿的手轻轻回握她两下,人也靠过来将她揽进怀里。

    像小时候安慰她一样。

    曹娓娓这才忍不住哭起来,哭得毫无保留,像小时候一样。

    她终于明白,这份安心是许策给不了的。

    温蒖儿像是醒了,眼角也泪水涟涟。又像是没醒,眼睛始终紧紧闭着。可双手紧紧抱着曹娓娓,轻轻拍着她的背,还哼着小时候哄她的歌。

    这居然是她们俩在沙州度过的第一个无人打扰的夜。

    听着曹娓娓呼吸渐深睡过去,温蒖儿睁开眼,轻轻擦干她泪痕:“傻瓜,从你不要命的回来我就知道了……好好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曹娓娓惊醒时温蒖儿已经在城头上换班了。

    换下来的郑平安不肯回去休息,顶着伤加紧训练百姓。康大胆没办法,只能给温蒖儿告状:“只有您管得住他,我实在没办法……”

    温蒖儿注意力却不在郑平安,而是悄悄换了阵型的蕃人身上。

    她扬手叫康大胆别说话:“你看!阵型变了!葛逻禄像是等不了了…才两天而已,他在急什么?”

    康大胆也看出来了,疑问道:“会不会他还想着像上次一样杀我们个措手不及呢?上次是那软骨头沈濯才让他有可乘之机,如今怎可能……”

    温蒖儿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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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阵型变化,原先打头的前阵兵也换了,换成了轻装的……”

    还真是这样,康大胆心里咯噔一声,轻装意味着他们要使坏了。

    温蒖儿忙喊他:“叫樊将军过来!”

    樊久路上已经听康大胆说过大概,温蒖儿便直接问他:“上一次葛逻禄攻城时用的什么法子?”

    樊久忙回:“上次他想引党河水来淹城,幸亏圣上发现得早。可是如今入了冬,党河的水虽未干,但沿途地面逐渐上冻,挖起来费人费力……温姑娘,他们不会…”

    四目相对,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见她两个神色凝重,康大胆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没空给他解释,温蒖儿忙向城墙地下喊:“留下来的百姓里,有没有参与过修筑城防的工匠?”

    郑平安正领着这些人训练,听见她喊便又重复了一遍:“有先前参与过修筑城防的工匠吗?有就出来。”

    果然,有两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温蒖儿已到城下,问他们:“二位参与过城防修筑?什么时候?”

    一个年纪稍大的,拱手回话:“圣上在时召集工匠修筑城防,我做过都料。”

    “你做过都料?”温蒖儿有些意外,都料可不是谁都能做的,得真有调度人手、统筹全局的本事才行。此人看着生得粗壮,但额头高阔光亮,显然不是说谎的人。

    温蒖儿已经信了几分,上前攀谈:“敢问怎么称呼?”

    此人仍是淡淡的:“同僚们都叫我李工。”

    温蒖儿拱手一礼:“李工,您既做过都料,想必对城墙有所了解,还请您上来看看。”

    城下葛罗禄的人还在急急忙忙移动,李工躬身查看过,抬头对上温蒖儿的眼便明白了,蹙眉道:“这狗蕃子,还真想到了一条毒计!”

    知道自己没猜错了,温蒖儿吩咐康大胆:“叫各位领了事的先将手头的事放一放,来这里有要事商议。”

    很快,郑平安、樊久、老八,连米薇也来了。

    温蒖儿开门见山:“诸位,坏消息。蕃子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沙州城墙修筑图,有几处薄弱处,很可能成为他们攻入的锚点。具体什么地点,请李工给大家解释。”

    就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草图,李工指着一处着重标注的地方道:“这里,原是引党河入城的水道,前番修筑时圣上叫人重新从城北引水,将此水道填平了,但此地常年流水,土质比别处松软好挖。若是蕃子真有地图,从这里挖一条地道进来,不是没有可能。”

    “蕃子怎会有咱们的地图?”

    “是啊!这样隐蔽的事,若不是当年工匠解释,在场的也没有几个人知晓,怎么蕃狗会知道?“

    “定是咱们中间出了细作了!”

    这一句话,在场无不沉默。大家面面相觑,看着个个都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怎么会有二心人呢?

    “不必猜忌!”温蒖儿率先打破沉默,”或许这才是蕃子真正的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