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莫高双姝 > 14. 火宅喻品
    康大胆那里有了消息,很快带了米薇来见。

    温蒖儿见她母女两个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不像能带着伤患逃跑的人,遂蹙眉问道:“你就是米薇?见过一个年轻女子吗?”

    米薇知道她是刺史夫人,极是提防,只装听不懂,摇头用康国话推辞:“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康大胆听得懂,临时做了翻译,替温蒖儿问她:“你胡说,有人见你拿了那女子的衣裙,你怎么解释?”

    他生得高大,嗓门又粗野,米薇吓得瑟瑟发抖,背上小老虎也哭了起来。只得一边安抚孩子一边道:“我捡的,捡的……”

    温蒖儿拦住康大胆,道:“告诉她,只要她说实话,我保证她们母女不再风餐露宿,往后天天吃得饱穿得暖。”

    康大胆说了一遍,米薇眼神越过康大胆看了眼温蒖儿,又忙缩回去:“是真的,我捡了衣裙,很快就被沈刺史发现拿走了,他还说先瞒着住持,只说没找到。我捡了衣裙只是想换几个钱使,剩下的我真的不知道。”

    没想到这里头还有沈濯的事,温蒖儿听康大胆翻译一遍,又问:“问她又去河滩做什么?怎么可能这样巧,每次有线索的时候她都在场?”

    米薇忙解释:“我住的地方着了火,我们无处可去。听说那一带有废弃的土窑,至少能避风沙……”

    听着很合理,但温蒖儿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又想不出头绪,干脆道:“先安排她们住下,别亏待了。”

    好在张尕女的伤终于有了好转,温蒖儿不信任沈濯给的人,那日便留下了郑三嫂在身边。

    说实话对这妇人也不是全然相信,但郑三一家子立场与沈濯敌对,敌人的敌人便可以做朋友了。

    “嫂子,”温蒖儿听说张尕女醒了,忙进来问,“怎么样了?”

    郑三嫂正端着药喂,起身道:“这女子身子亏虚太过,就算伤好了恐怕也得好好养一段日子才行。”

    温蒖儿放心了些,看着张尕女道:“安心养着吧,凭你救了娓娓,我养你一辈子都行。”

    张尕女受宠若惊,挣扎着要起来:“夫人,谢谢夫人。我……”

    “别叫我夫人,”庄子上的人都叫她夫人,她却听得心烦,遂冷脸纠正,“我姓温,叫我温姑娘。”

    张尕女忙改口:“温,温姑娘,那位姑娘有消息了吗?”

    温蒖儿落寞摇头:“派去的人几乎将那里翻过来,仍旧一无所获。如你所说伤了腿不该走那么远还没留下踪迹才对,我猜想她应该是被人带走的,只是不清楚去了哪里……”

    张尕女思索片刻:“沿河往下是肃州地界,那里是匪人的地盘,会不会……?”

    温蒖儿看向郑三嫂,正色问:“是你们干的吗?”

    郑三嫂没听出她的调侃,放下手里的药碗站起来争辩道:“你别听她胡说!我男人又丢货又受伤,现下还在山那边养着呢。而且平安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我哪有那功夫?”

    张尕女看向眼前这个相貌平常的妇人,惊讶得说不出话:“你……你是……”

    温蒖儿笑了一声:“她就是匪人头头。放心,不是她们干的。”

    说完又对郑三嫂道:“该找的地方我都叫人找遍了,你不如想想郑平安在沙州有没有什么仇家。”

    “你!”郑三嫂也不忘调侃她,“最不该惹了你!”

    “哈哈哈……”

    两人四目相对时哈哈几声大笑,只有张尕女蒙在鼓里。

    “我这院子如今可算是是非窝了,”安顿好病人出来,温蒖儿不由感慨,“什么人都有,不知道围墙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郑三嫂扫视一圈,笑着回她:“那可算是整个沙州最安全的地方了,毕竟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温蒖儿一笑:“也对!”

    她就端坐在这漩涡里,看看暗流涌动间都是谁在作怪。

    米薇是个执着的人,依旧每日去城门口打听丈夫的消息,经常一等就是一整天。康大胆派去跟着的人跟了几天都没什么有用线索,不免放松了警惕。

    同在一个庄子住,她也很快发现养伤的张尕女,趁温蒖儿外出时进去看她。

    不用刻意打听,张大年逢人便说他女儿得了大出息,被刺史夫人选上做了女使,一个月能挣三两银钱,沙州城里几乎无人不知了。

    张小年不敢再回经坊,跟父亲捞了几天沙子已然腰酸背痛,遂悄悄来找他姐姐。

    温蒖儿交代了不许任何人靠近张尕女,康大胆门神一般杵在那里,张小年求了几次进不来便动了歪心思,想趁人不备翻墙进来。

    他哪里知道这里早被人盯得铁桶一般,很快消息便传到沈濯耳中。

    “确定是经坊当学徒的小子?”沈濯疑惑问,“他去那做什么?”

    阿史那云道:“夫人救了个女子回去,似乎是他姐姐。”

    这事沈濯知道,也猜出来温蒖儿去河滩那家跟曹娓娓有关,但燕竟一走,曹娓娓对他已经没了用处。且圣上已经下了赦令不必追拿曹娓娓,他就更不用费心搭理了,只要不是死在自己手上,她逃到哪里都跟自己没关系。

    只是唯独不能叫温蒖儿找到曹娓娓,现下自己所做的就是逐步扫清温蒖儿身边的助力,若被她找到曹衍的女儿,单凭自己斩杀曹家满门这一件事,曹娓娓就会想方设法要自己的命。而温蒖儿,一定不会帮自己。

    “姐姐?”沈濯鄙夷道,“哪里有他姐姐?别是存心要害夫人吧,拿来问问!”

    张大年听说刺史大人传唤,以为女儿给自己挣了脸,要去领赏的,喜得一脸谄媚:“是我那女儿伺候得夫人极好吧,我早说过我那女儿很是能干……”

    谁知进门先挨了十军棍,立刻换了口风:“大爷们明鉴,那死丫头伺候得不好您尽管打骂就好,她很耐打的……”

    阿史那云听得冷笑:“这世上还有你这样的爹!实话告诉你吧,抓了个擅闯夫人居所的贼,据说是你儿子?”

    张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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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着了忙:“大爷饶命啊,小年怎么会是贼?他怎敢对夫人不敬,想必,想必他是去看看那死……他姐姐的。没有歹心啊!”

    阿史那云才不管,挥手叫人:“看人不走门,却要翻墙?我看就是去偷东西的!来人,不承认就继续打!”

    张大年直呼冤枉:“冤枉啊……你们,我女儿是夫人的女使,你们不能打我!”

    押他的小兵有知道内情的,故意下了重手:“你女儿?你也配腆着脸说,你女儿被你打的如今都起不了床。不仅做不了女使,夫人还得找郎中伺候她呢!”

    张大年这才闭了嘴,嘟嘟囔囔道:“打了几下罢了,往常都没事……”

    沈濯惯用严刑逼供,就是无罪之人他还能凭空捏造个罪名出来,何况被当场抓住的。招手叫阿史那云过去:“去牢里提他那儿子来,打他没用。”

    果然,张小年才挨了两下,张大年已经声泪俱下,哀求不已:“大爷们饶命啊,我就这一个儿子,还指望他养老送终……儿啊,你究竟是去做什么你快说吧……”

    张小年显然早就挨了打,有气无力道:“我没偷东西……我只是去找我阿姊……”

    “嘴硬!”沈濯冷笑一声,“你不就是因为偷东西才被经坊赶出来的吗?你说你没偷东西,谁能相信?”

    经坊是净土寺的产业,能在经坊抄经的都是沙州有头有脸人家的子弟,那粟家虽比不上楼氏这般巨富望族,也是沙州大族,说要赶张小年出经坊,哪里还敢收留他?

    张小年经不住这般拷打,终究没扛住,说出她姐姐救了个女子,疑似是曹娓娓的事,沈濯一听便笑出了声:“我就说哪里都找不到她,原来是你们多管闲事!阿史那云,这两父子差点坏我大事,拉出去打死!至于那死丫头,不用我多说,你该知道怎么做!”

    阿史那云颔首领了命,亲自带人去了庄子,迎面便碰上要出门的温蒖儿。

    “听说你抓了个贼?”温蒖儿开门见山问,“我丢了重要东西,你可问出来什么来了?”

    阿史那云哑口无言,半晌才反应过来:“没,不是贼……”

    温蒖儿奇怪看他:“不是贼?不是贼你抓他做什么?”

    阿史那云这才捋清楚,重新说道:“是个小贼,但是没偷到东西,翻墙时就被人发现了……您丢了东西,或许不是他……”

    温蒖儿更加奇怪,冷脸问:“是贼?不是贼?是不是的全凭你一张嘴?人呢?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阿史那云顿了半晌,脸色难看得很:“刺史已经下令,要处死……”

    温蒖儿已经知道是张尕女的弟弟,想要问一问曹娓娓的消息。就算不是,也罪不至死。一听沈濯要处死,更加确定这孩子知道些什么,遂怒道:“你知道我丢的东西有多贵重吗!处死他我上哪找去!找不到谁赔钱?是你,还是你家刺史!”

    阿史那云两边都不敢得罪,更是没见她发过这样大火,忙喊人:“快,快马去阻止,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