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莫高双姝 > 11. 微妙比丘
    能查到的线索悉数断了,温蒖儿实在想不通,自己已经避到这个边陲小城,不会影响任何人的前途,到底是谁揪着不放?

    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目标,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提笔写了封信,温蒖儿出门来寻康大胆,却怎么都找不到他。

    这个庄子是沈濯送的,里外都是沈濯的人,除了张尕女在此养伤,温蒖儿没带任何所谓的自己人,只能亲自去办。

    “人还活着吗?”

    才走到夹道,耳边便吹进这句极轻的话。

    温蒖儿心头一跳,这是康大胆的声音!

    立在墙根停下,温蒖儿屏住呼吸,就听另一人道:“活着,只是货都没了……损失惨重……”

    康大胆明显松了口气,安慰道:“人活着就好,你先去,等我空了就回去……”

    听脚步两人分开,康大胆往这里来了。温蒖儿忙重了重脚步,若无其事往外走:“你在这里?有封信替我送去。”

    康大胆脸上慌乱一闪而过,忙接过信,匆匆去了。

    什么人遇袭?

    温蒖儿心下暗思,这沙州的波谲云诡一点不比京都轻松,这才几天,哪里都透着诡异。

    而且越是这样,越叫人怀疑眼睛看见的事。

    就像蒙着一层沙雾,总要吹一场大风才能驱散。

    只是这场风,究竟会从哪里刮起呢?

    会伤到无辜的人吗?

    尤其娓娓……

    你究竟是死是活啊娓娓?

    正在庭中兀自垂泪,身后一串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温蒖儿忙拭了泪,那人已经低声开口:“参军,有客人。”

    是那日递纸条的跛足男人,说完就要走,温蒖儿忙喊住:“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回头,声音仍是低低的:“小人是杂胡,没有名姓,刺史叫我铁头。”

    杂胡也是有姓的,甚至有九姓之多,这些人一般以国为姓,像那死了的房东女子来自史国,她便是姓史。

    这人不肯说,想必是不想透露自己的来历。温蒖儿表示理解,点头叫他带路,自己跟着往外厅里会客。

    来人她还真的认识,只是有些意外:“三嫂?”

    郑三嫂一见她便跪倒,泪水涟涟:“参军救命!多方打听终于找到您了,听人说您在这里,我还不信,哪知果真在这里。先前是我们有眼不识贵人,只求您不计前嫌救救平安……”

    温蒖儿拉不起来,话中信息也多,不由停下,问:“郑平安?他怎么了?”

    “他,他不见了……”郑三嫂抓着她衣衫不放,哭得肝肠寸断,“这孩子原是我家男人捡来的,被丢在商路上几乎不曾冻死。他的确是对参军您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只是有那贼心没那贼胆,谁知如今又,又不见了……怎么这样命苦……”

    温蒖儿猛然听懂了,放开拉她的手,问:“三嫂的意思是,我干的?”

    郑三嫂忙膝行过来,摆手否认:“不不不,自然不是娘子,只是沙州盛传您与刺史大人……平安只是动了动心思,绝不敢坏刺史大人的事,求您在刺史跟前说句话,饶了他吧……”

    这次是真的听懂了,温蒖儿气得想笑,沈濯示好本来不安好心她当然明白,也清楚对自己有那种想法,只是没料到这姓沈的这样卑鄙无耻。

    如今自己住了他的庄子,受了他的官职,说跟他没那种关系别人也是不信的。

    好狠的一招!

    被人算计不还手不是她性格,温蒖儿冷静下来,问:“怎么个盛传?”

    郑三嫂见她冷脸,也有些捉摸不透,尽量说得委婉:“我也是听说……您与刺史大人都来自京都,原就有婚约,您千里寻夫,其心感动大人……”

    真不要脸!

    温蒖儿实在忍不了了,手中杯子甩得粉碎,咬牙切齿道:“没错!说得正是呢!你放心,这个刺史夫人我做定了!”

    已经背上这个名声,不做点什么怎么对得起沈濯苦心经营?

    安顿好郑三嫂,温蒖儿先喊了庄子里所有的男女仆人出来,不管屋里使的婢女还是粗使男人带了两行,浩浩荡荡上街去了。

    哪里热闹往哪里去,康大胆得了授意,故意在前头推搡行人,大声嚷嚷:“滚开,刺史夫人在此,还不让开!”

    沙州什么人都有,各国商人、使节、工匠、僧侣多不胜数,一见这样阵仗都停在路边看。温蒖儿偏要出头,一家一家地逛,一件一件地挑,极尽挑剔,全然一副“不愧和姓沈的是一家”的丑恶嘴脸。

    沈濯很快得了消息,只是心虚不敢阻拦,只远远站在酒楼上观望,嘱咐阿史那云:“别管她,只小心别起冲突,等闹够了她便回去了。”

    嘱咐完又不放心,压低声音道:“去将那散布消息的说书先生处理掉,记住,别露马脚……”

    人群里有认得温蒖儿的,不由鄙夷道:“当真是个水性女子!这才几日,已经勾搭上了刺史……”

    他身边另一个男子好心提醒:“秉仁兄,事关女子名节,别乱说!”

    邹秉仁更加鄙夷,冷笑道:“名节?我来时亲眼见她与商路上那些匪人在一起!怎么,东阳兄不信?”

    许东阳不肯与他争辩,只是压低声音提醒:“就算是,也是人家自己的事,何必在此高声?”

    这句话叫邹秉仁哑口无言,但他还是记恨那日温蒖儿与郑平安不肯带他一程的事,换了个地方嚷嚷。

    许东阳见劝不住,也不肯与之为伍,离了人群出城去了。

    很快嚷得人尽皆知,康大胆个子高,一眼盯住人群里乱说的邹秉仁,一把便将他拎鸡子似的拎到温蒖儿眼前:“夫人,就是此人!”

    温蒖儿一看便想起来了,也明白他为何乱说,干脆瞭一圈远近的高处,大声道:“带去交给使君,此人信口雌黄坏我名声,请使君务必给我出气!”

    邹秉仁大呼小叫不肯走,又高声喊同伴救他,人群中哪里还有许策的身影?

    暗暗记下这个见死不救的仇,邹秉仁不停喊冤,说的话越来越过分。沈濯知道再不露面,自己苦心散布的爱妻名声将不保,这一切谋划也就失去意义,只好冷着脸出来,先往温蒖儿身前一站,喊康大胆:“这样满嘴胡吣,你不给他教训还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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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

    康大胆就等这句话呢,上前左右开弓给了邹秉仁几个大耳刮子,打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出完气,沈濯才换了副笑脸,回头要搀温蒖儿:“夫人别生气,都是些无知小人的胡话。”

    温蒖儿不着痕迹躲开,佯作生气:“这些人知道什么?只是胡话传得久了,难免不当真!”

    他两个都在一语双关,沈濯也听得出,可他理亏,只好腆着脸哄:“夫人说得是!来人,此人污蔑夫人,实在可恶,打三十棍关进大牢。往后再有人以讹传讹,和他一样下场!”

    “一样下场?”温蒖儿盯着沈濯,冷冷问,“不论是谁。对吗使君?”

    沈濯尴尬一笑,命人疏散人群,亲自送温蒖儿回到庄子。

    温蒖儿没打算叫他进去,在门口挡住问:“使君此举虽险,胜算却大。只是怎么不当众宣布我的身份呢?难道怕人看出你意图侵吞别人家产的嘴脸?”

    沈濯被康大胆堵得严严实实,尴尬道:“娘子误会我了,若论形势纷乱,沙州这地方丝毫不比京都差,我只是想保护娘子。”

    温蒖儿听得想笑:“行,你敢发誓对楼氏的家产没有一点歪心思我便相信你!”

    楼氏的产业遍布沙州,今日这一闹必然也会传到楼氏耳中,他怎么敢不发?忙伸出手掌,赌咒发誓起来:“我沈濯发誓,此举只为保护温娘子,绝无贪念楼氏家产之意。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这种人真是可怕,对自己也能下这样的狠咒。心里难免对沈濯的忌惮又深沉一层,温蒖儿假装信了,脸色温和了些:“使君既如此说了,我也不好不信,只是郑平安是受我所托送我来沙州的,使君放了他吧。”

    沈濯一脸疑惑:“郑平安?我不认得此人。”

    温蒖儿蹙眉不说,沈濯忙接上:“娘子不信,亲自去牢里看看便知。”

    温蒖儿只当郑平安是受自己连累,如今说不是,便也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只叫康大胆去了一趟,果然不在牢里。

    康大胆说完,低头不走,温蒖儿问:“还有什么事?”

    “有事……”康大胆唯唯诺诺,半天才说,“有事瞒着小姐……”

    温蒖儿倒是欣赏他的坦荡,放下手里的东西,示意洗耳恭听。

    “净土寺的住持……是老五带人劫的……”

    “什么!”温蒖儿吓了一跳,她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明显准备的不够。

    康大胆忙解释:“您放心,没有杀人!只是抢了些东西,老五还嘱咐后头的兄弟一路放行,不能伤人性命……”

    这样远的路,没了行李补给,就算没伤性命也活不到京都,难道郑平安他不知道吗?

    明显知道,只不过叫她自生自灭,手上不肯沾人命罢了。

    尤其是僧侣的命。在沙州人眼里,侍僧如侍佛。

    燕竟再不好也是曹娓娓的生母,娓娓已经没了父亲哥哥,如今母亲也生死不明。

    上天究竟是多狠心,要这样折磨她!

    “你是想叫我夸他做得好吗?”温蒖儿气得拍案,怒问,“在哪里劫的?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