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平安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尸体,温蒖儿自然耐心耗尽,叫了他来算账:“咱们说好的,先付三成。那日你不顾严寒下水,我再多付你一成,算上这几日住店、吃食,总共付你五十金,没问题吧?”
“没……”
郑平安别别扭扭不肯放她走,奈何嘴笨又不会留,话还没说完温蒖儿已经径直出了门,和外头等着的康大胆说:“你多少钱?”
康大胆吓得往里瞅郑平安,温蒖儿也回头,不解地问:“你看他做什么?你多少钱,我雇你近身保护我,往后我去哪你就跟我去哪。”
郑平安不停使眼色叫他应下来,康大胆这才放下心来,点头应道:“我,我不便宜……但我会拳脚,还会使飞镖……这,这个数……”
说完竖起三根手指头,颇有些得意之色。
温蒖儿一愣:“三十金?”
康大胆忙摆手纠正:“三,三十钱。”
果真是个傻大个!温蒖儿无言,白他一眼:“跟上!”
重新找了邸店安置,温蒖儿带康大胆出门置办了身行头,将这糙汉子打扮一新,看着竟顺眼不少。
当天夜里,就有人敲响了温蒖儿的门:“姑娘,刺史大人有请!”
温蒖儿在曹仙娥身边许久,沙洲的人事也了解不少,知道沙洲现任这位刺史就是当今圣上的忠犬沈濯,最是心狠手辣。
但她悲痛过后早想明白了,想要找到曹娓娓,不论生死,这位刺史大人都是绕不过去的。
“请带路吧。”
“温……姑娘,”沈濯穿着家常衣裳,笑晏晏起身问好,“你好啊。”
温蒖儿也不客气,大方坐了:“使君好,久闻大名。”
沈濯陪坐,挥手叫下人走开,压低声音道:“在下得知姑娘造访蔽方,顿感蓬荜生辉。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所以星夜请您过来,还请赐教。姑娘既不隐名姓来了,想是不避身份。可您与那些腌臢人混在一起?也不去令姨母处,这是为何?”
温蒖儿哪里是不隐身份,还不是被郑平安那大嘴巴喊得。而且她一心只想快些找到曹娓娓,一路挥金如土,早叫人盯上了,隐藏身份也没什么用。
但她肯定不能这么说,且现在不清楚这姓沈的立场,更不能多言了,只是低头:“我,不认得什么姨母……”
沈濯明显一喜,他可是知道楼氏的心思的,况且楼氏夫妻两个膝下空悬,那偌大家财这个外甥女就是唯一继承人,只要设法叫她们相认,自己再求娶温蒖儿,那些个金山银山不都成了自己的?
自去河滩那里确认了温蒖儿身份他就打起了算盘,只是现下楼氏夫妇不在沙洲不能立刻相认,不然今夜的会面就是他一手促成的认亲现场,楼氏自然会铭记他的恩情。
“姑娘误会了,”沈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夫人常在圣上面前提起如何愧对令堂,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亲自教导姑娘。夫人对您那可是一片拳拳真心啊。”
温蒖儿当然听出了他的意思,并不接话。一来她确实与这个姨母没有什么交集,更谈不上感情。二来,朝局瞬息万变,曹氏覆灭她这个近侍能有什么好下场?
还是不要牵连无辜的人了。
见她不说话,沈濯以为她年纪小做不了主,起身拿来纸笔道:“姑娘不必害怕,沙洲城谁人不知楼氏夫妇的贤德,若知道你在这定会飞马来见。不如你写封家信,我叫人亲自送去夫人手上,以解夫人担忧之痛。”
温蒖儿摇头道:“使君或许不知,我曾跟随曹氏,虽未做过什么对圣上不利的事,但实实在在是敌非友。得意时弃之不顾,落魄时攀扯亲戚,恐怕人说我是趋炎附势之徒。使君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不要给姨母她老人家带去麻烦的好。”
说完就要走,沈濯一心要拦,忙将现下时局说了个遍:“姑娘留步,如今圣上虽入了朝堂,但反对者不在少数,首当其冲的就是令尊。”
温蒖儿顿住,她倒是不关心她那聊胜于无的亲爹,只想听听沈濯要说什么。
“沙州事务皆是圣上一手裁决才有今日的局面,若姑娘能为沙州百姓出一份力,圣上定会心生安慰……”
说来说去还不是这些利欲熏心的事,温蒖儿冷哼一声,这些都不是她关心的事,她只想知道曹娓娓的下落,奈何这个老狐狸扯这扯那就是不说。
出了刺史府,康大胆正在外头跟那些守卫扯皮,见她出来,忙迎上来问:“大小姐,您没事吧?”
虽是雇来的,但这汉子脸上的担忧不是假的。温蒖儿勉强一笑,摇头道:“没事,明日起你的工钱一日一结。”
康大胆尴尬得摆手:“我,我不是担心我的工钱……”
温蒖儿自顾自地走:“我知道,我被人盯上了,不晓得哪天就给不了你工钱了,还是不要拖欠的好。”
康大胆在身后愣了一会,默默跟上来,回邸店不提。
沈濯当然也是知道温蒖儿的目的的,只是他这里还有燕家施压,不敢说没找到更不敢说曹娓娓已经死了的话,只能一边装模作样派人继续找,一边迅速写信通知了楼氏。
第二日,温蒖儿才起身,邸店的幕后老板便风尘仆仆亲自来了,言辞十分恭敬:“见过小姐。”
温蒖儿想到是楼氏的人,但没想到这么快,可见沈濯身边也不是铁桶一块。
但她所说的担忧也是真的,不解问:“店家这是为何?”
老板躬身在旁,声音压得很低:“小人姓米,小姐已被姓沈的盯上了,外头都是他的人,您若要出门我会替您安排。”
温蒖儿不由暗赞这位素未谋面的姨母手眼通天,虽然人不在沙洲,仍旧监视着沈濯的一举一动。
“不必劳烦,”温蒖儿抬手指了指康大胆,“我已雇了他保护我,目前还算好用,我并不打算换人。而且我与您非亲非友,不敢接受这番好意。”
米怀恩也是极聪明的人,忙应声:“小姐误会了,本店在沙洲经营数年,皆因保护客人财物安全的好口碑蜚声在外。这些都是小店免费提供的,您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温蒖儿抬眼一看,这位店家是很明显的胡人长相,两撇小胡子甚是喜感。但穿衣打扮却是汉人风格,甚至腰带上还系了一个湖水蓝的葫芦香囊,一看就是汉人女子做的。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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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便谢谢您了。”
两个聪明人心照不宣,温蒖儿重又出门,叫康大胆喊来了郑平安一行,打算再去党河找人。
沈濯装不知道,那她就故意折腾,把事情闹大才好。
郑平安想是知道了昨晚的事,着急的凑上来问。温蒖儿故意冷脸:“都怪你说破我身份,如今叫坏人盯上了。”
郑平安这才明白他嫂子骂他的话,懊悔地打了自己两巴掌,倒吓了温蒖儿一跳。
人是不坏,但也真不聪明。
“算了,”温蒖儿噗嗤笑出来,说,“给你个机会,找到人我既往不咎,找不到人我分文不付。”
郑平安连连答应,招呼手下人上船找人。
张尕女看到那日找人的船队又来了,留了心。就听郑平安吆喝着喊张大年:“我再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
说完丢下来一包东西,张大年忙打开是一锭银子和一张画像。
张大年满脸堆笑地收了银子,对着画像连连摇头:“大爷,我是真没见过。这么多日子了,或许,或许已经……”
张尕女腿伤好了些,但走路仍然瘸着,远远看了眼画像,心里便咯噔一声。
明明白白就是她救下的那个姑娘。
这些人如此大费周章地找,还大方给钱,想必这姑娘的身份不简单。
但她那一心求死的模样也不是假的,若被坏人抓回去,谁知道又要经历什么。
最终还是摇头表示没见过,张尕女远远看见船头的女子衣着光鲜,神情却疏离。暗暗记下她容貌,打算问一问窑洞里的女子。
自然还是一无所获,找人的船队越走越远,这次半夜才折返回城,张尕女一直等到她们走远了才往窑洞的方向走。
“阿姊,”张小年悄悄跟上来,警告她道,“那女人就是城门口贴着的逆党,提供线索的赏一百金呢,咱们……”
张尕女忙回头捂他的嘴:“这事绝不简单!今日那些人又来找,也是出手阔绰,给了阿耶足足十两银子。你想当官的当贼的都要找她,她定是有什么特别的身份。”
张小年惊讶得捂住嘴巴,求证道:“十两?当真十两?”
张尕女点头赶路:“船上那女子看着不像沙洲人,听见找不到也是一脸忧愁。我去问问,或许是她亲人来找,总好过交给当官的。”
两人摸黑进来,曹娓娓缩在角落警惕地问:“谁!”
“是我,”张尕女忙应声,安顿道,“阿弟,你守在外头。”
曹娓娓放下紧紧握着的棍子,稍稍放松下来:“谢谢你救我,还把,把药匀给我。你的腿好些了吗?”
张尕女不在乎般笑笑:“早好了。长话短说,今日我又碰上寻你的人,这是她们带的画像,你看看。其中有个姑娘,长得极美,但脸却冷得很,那些匪人叫她大小姐,你可认得?”
曹娓娓忙接过来,没有烛火,只能趁着月光看,但那笔触一眼便认出是温蒖儿的,不由得泪流满面。
张尕女明白这是认得了,松了口气,问:“她听找不见你,很是难过的样子……若你要相认,我可以帮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