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莫高双姝 > 62.第 62 章
    巴根捻须摇头:“上次脱了臼的地方不好生保养,怎么又跌了一次?这条膀子这次可跌断了,得快些接起来才行!”

    “啊!”曹娓娓受过断骨之痛,她明白有多疼,心疼得几乎哭出来,“怎么又会跌伤呢?你们昨夜去了哪里?郑大哥,究竟怎么回事?”

    郑平安也心疼得不得了,自责得捶自己脑袋:“是我的错,我没护好蒖儿!我们回来时遇见一个大蕃女人,疯了似的上来就下杀手!”

    巴根蹙眉:“大蕃女人?长什么模样?”

    郑平安略一思索:“长得五大三粗,黑皮高个,不像女人更像男人!”

    “不像女人?”巴根沉思半晌,问温蒖儿,“不问缘由,就下杀手?”

    温蒖儿的痛觉此刻才回来,只觉胳膊疼得厉害,汗珠怎么都擦不干:“骂我,骂我只会勾引男人……”

    巴根似乎猜到是谁了,摇头道:“大蕃女子向来蛮横无理,先不管她,你的胳膊等不得。姓郑的小子,快去药铺子里取最好的止疼散来,还有接骨草。”

    郑平安一刻都不敢耽误,记清了药名便飞奔而去。其他人也被巴根支使出去,只剩下曹娓娓陪着。

    “您认得她?”温蒖儿看出巴根用意,小声问,“是谁?”

    巴根这才叹气:“若说别人我不一定知道,但这位,如此剽悍特殊,我却是知道的。她就是桑陌的正妻,大蕃权臣顿珠奥松的大女儿,顿珠阿央。”

    温蒖儿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骂我会勾引男人!”

    巴根脸上全无轻松,全是担忧:“我就说桑陌怎么升迁如此迅速,竟是攀上了顿珠奥松这个老丈人。他的女儿因貌丑刁蛮,二十多岁还嫁不出去,在大蕃无人不知。听说招赘过一个女婿,被顿珠阿央生生折磨死了,没想到桑陌居然敢去碰这个钉子。”

    “桑陌……”

    温蒖儿听着,回想起桑陌给过自己的屈辱,竟忍不住干呕起来。

    曹娓娓忙替她顺气,巴根却觉出不寻常来,忙拉过她手腕诊腕脉。

    搭上便有了结果,巴根硬是诊了两次,才不可置信般问温蒖儿:“丫头,你?”

    “孩子?”温蒖儿明白过来,惊讶了一瞬,却也很快平静下来,淡淡问,“多少时日了?”

    巴根又诊一回:“无法精确,但以我判断,一月有余。”

    温蒖儿忍住呕意,脸上毫无表情:“是桑陌的……”曹娓娓再也忍不住,崩溃哭起来。

    这样好的蒖儿,原是姑姑曹太后当做皇后培养的,跟了郑平安她都觉得天大委屈,谁知竟被桑陌这样的人糟蹋了。

    温蒖儿用好的那只手替她擦掉眼泪,安慰道:“别哭了娓娓,我倒觉得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曹娓娓抬脸看她,眼泪仍是忍不住,沾湿了温蒖儿的手指。

    “你想啊,”温蒖儿却异常镇定,将濡湿的手指在衣襟上擦了,说,“有了这个孩子,我就可以想办法除掉那个母夜叉,至于桑陌……不管怎样,这是我的孩子。用不到他那一天,我也会毫不留情除掉他!”

    她一点表情也没有,漠然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曹娓娓和巴根沉默听着。

    他们知道,她说得对。

    可温蒖儿怎会不难过呢?孩子是无辜的啊,还未长成人形就要成为权利倾轧的工具。

    终究没忍住那行泪,温蒖儿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喃喃道:“真是娘的好孩儿,有了你,娘亲就有办法除掉那女人,叫她们坐不稳沙州!”

    胳膊疼得钻心,温蒖儿唉了一声,巴根便叹着气,问她:“如今有了身孕,止痛的乌头便不能多用了,有毒……你可受得住疼吗?”

    曹娓娓恨不能疼在自己身上:“师父,没有别的止疼药吗?这如何忍得住?”

    巴根摇头:“有也无用,只能用极少的计量,于接骨之痛来说毫无用处。”

    但有总归好过没有。

    郑平安带回药的同时,还带回了坏消息:“蕃人进城了,领头的就是那黑壮女人,桑陌在她跟前乖巧得很,屁都不敢放一个。”

    康大胆也来了,见温蒖儿又受伤,不由分说就要揍郑平安:“你干什么吃的,护个人都护不好!”

    郑平安毫无防备,被他打的一个趔趄。可他无话可辩解,擦掉嘴角的血想要解释,又发觉自己凭什么要跟他解释?瞪一眼康大胆,气呼呼走了。

    康大胆又要打人,温蒖儿一声喊住:“康大胆,城门口是谁守着?”

    “是樊校尉,”康大胆这才忍下气,回来回话,“樊校尉叫我来问大小姐,这些蕃人如何安置?”

    温蒖儿听出关键,问:“这些?他们来了多少人?”

    康大胆想了想:“穿蕃兵衣裳的约莫有一千,但他们的家眷牛羊都领着,浩浩荡荡,多的还在城外。”

    士兵家眷都带来了,看来这蕃子真有据沙州不还的意思。

    那她可打错了算盘!

    说话间巴根已经趁她不注意接好了骨头,温蒖儿疼得冷汗直冒,硬是忍着没发出半点声音。

    剩下的包扎工作曹娓娓完成,她一边留着眼泪一边迅速包扎好,心疼地问:“这些事就交给他们去办吧,你如今……须得好好休息啊蒖儿。”

    温蒖儿缓了缓,等疼痛稍减,拢了拢她鬓边的乱发,笑着说:“傻瓜,这个时候才最是不能歇。你当沙州真的只有楼家一家独大?那些一直隐在水下的大家族们正等着看呢,只要我敢露一丝软弱来,咱们这些日子的谋划、这么多人的牺牲,就要拱手让人了。”

    曹娓娓脸颊贴在她手上,哽咽着问:“我能做什么,你说,我一定做得到!”

    温蒖儿不愿她掺和到这些尔虞我诈里,认真道:“真有一件事要你去做,这件事除了你再没有谁能做得好了。那日我看你对那壁画兴趣极大,漠高山是沙州的图腾,你借修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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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画壁画的名义去守着那些珍贵的石窟好不好?净土寺里有间禅房是留给你的,里头有李思训大师的山水条屏,除了你,没谁配拥有了……”

    曹娓娓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哭着不肯去:“壁画是东阳的长项,有他守着就够了。我就在城里陪着你,这段时日我跟着师父也学了不少医术,我守着你。”

    “许相公,”温蒖儿干脆喊许策,“你方才听到了吧?今日就收拾东西和娓娓住到净土寺去吧,没什么大事不要回城来。”

    许策明白其中厉害,冲她长长一揖。

    巴根觉出温蒖儿在看他,鼻子里哼一声道:“别看我,老头子我可吃不惯和尚们的白菜豆腐,我不去!”

    温蒖儿破涕为笑,故意打趣他:“谁欢迎您去来?洪忍大师跟您住了才几日,城破之日就忍不住跑了,您还当您人见人爱呢?您就在这跟着我混日子吧!”

    众人都笑不出来,温蒖儿也是硬挤出来的苦笑。

    “行了,”温蒖儿安顿好一切,喊康大胆,“康大胆,陪我走一趟。”

    果然,桑陌缩在顿珠阿央身后的马上,甚至不在她两侧,在她两侧的是两个身形与她相差无几的女子,看上去是她的贴身护卫。

    看见温蒖儿吊着胳膊,顿珠阿央先开口大声嘲笑起来:“我就说沙丘底下勾引野男人的是谁,原来就是你!你还惯常会勾引男人,这条膀子就是报应吧哈哈哈。”

    她一笑,身边奉她为主的蕃人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温蒖儿环顾一周,只有桑陌没笑,眼中反而带着一丝担忧。

    温蒖儿冲他冷冷一笑,问:“桑陌大人,怎么不引见一二?一个月不见而已,就生疏了?”

    桑陌不敢吭声,只悄悄冲她摆手,示意不要将两人关系说出来:“这位是大蕃派到沙州的新任千户长,顿珠家的大小姐。往后沙州要务,一切听凭大小姐做主。”

    顿珠阿央听得皱眉,不满回头,问:“桑陌,怎么不说你是我顿珠家的赘婿,我顿珠阿央的男人?你在怕什么?”

    桑陌还来不及回话,温蒖儿抢先一步,恍然大悟道:“当然是怕丢脸啊桑陌大人,我说的对吗?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据我所知,大蕃顿珠家族历经四朝,连赞普都要给大尚顿珠奥松几分薄面,您做了他家的女婿,这是无上的荣耀啊!”

    顿珠阿央只当她真心奉承,冷笑道:“你个小小贱民,还懂几分事。既然明白我顿珠家的权势,就该知道我顿珠家的规矩。从今日起,沙州汉民皆划为最低贱的奴籍,不许穿汉人衣裳、不许说汉人的话写汉人的字、更不许与我高贵的大蕃人通婚!”

    温蒖儿胳膊断裂的地方传来阵阵疼痛,可这痛,也没有听到这句话的心痛。冷下脸来,温蒖儿问:“葛罗禄将军撤出沙州时我们曾有约定……”

    顿珠阿央冷笑:“葛罗禄算什么东西?一个怂包废人!他说的话全是狗屁,往后沙州老娘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