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齐跺了跺脚,压低声音满是焦灼:“这人简直胡说八道,居心叵测!”
贝主编面色凝重。
他是林纫芝打电话请来的,便以为到场的同行都是经过筛选的自己人。
毕竟公开场合,要是真有坏事的怕是不好收场,就像眼下这个刁钻问题,一旦回答出现纰漏,前期访谈铺垫的成果都会功亏一篑。
台下人无数人捏了一把汗,林纫芝本人却不见任何慌乱。
她面不改色,目光坦荡地迎上男记者暗藏挑衅的视线。
“你问我的成功有没有靠过家人,我可以回答你,有!”
台下瞬间哗然,男记者的脸色因为激动瞬间涨得通红。
“我的父母数十年悉心教养,为我遮风挡雨,是我最安稳的港湾;
我的丈夫尊重我的理想,无条件支持我的事业,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我的公公婆婆体恤包容,让我无需被家事牵绊,能够全身心投入工作。”
“我从不否认家人给予我的温暖与助力,在我逐梦的这条路上,他们是幕后默默付出的人,也是我不可或缺的靠山。
不止是我,世间许多人能有所成就,或多或少都离不开亲友的扶持与成全。”
“但我很清楚,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答案。”
林纫芝直直盯着那个记者,眸光骤冷。
“你真正想暗示、想引导所有人相信的是:我林纫芝走到今天获得的一切,全是依附男人得来的。”
“同行业的姿兰总经理唐伟明同样年轻,父亲是香江富商,本人背后还有神秘靠山。
可在姿兰被抵制的这段时间里,我从未见过任何一家报纸、任何一位记者问他:你的成功,是不是靠父亲铺路?是不是靠家族背景?”
“为什么没人问?”
她字字铿锵:“因为他是男人!”
“男人成功就是天经地义,女人成功就是依靠男人,这个逻辑我至今无法理解,更无法认同。”
“让我拿下特等奖的是我十几年日复一日打磨精进的苏绣技艺;广交会上的外商不会因为我是谁的女儿、妻子就多看我一眼,能让他们签下订单的唯有产品的工艺和品质。”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缓缓平息。
不少观众坐直身体,眼里流露出肃穆和认同。
“在D的带领下,我们挣脱封建旧俗的桎梏,无数女性走出内宅、读书求学、躬身立业,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为新社会建设付出巨大贡献。”
林纫芝语气里饱含庄重和敬畏。
“渡江英雄马毛姐、特等功战斗英雄郭俊卿、第一代拖拉机手梁军、火车司机田桂英、万婴之母林巧稚,华科院院士林兰英······”
“无数前辈用血与汗打破性别壁垒,用板上钉钉的功绩证明女人从来不是依附他人的附属品,真正做到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可讽刺的是,”林纫芝看向面露尴尬的男记者,沉声道:
“时至今日,当有一个女人站上高处,依然有人第一反应是猜忌抹黑,她靠丈夫、靠家世、靠捷径,唯独不可能是靠她自己。”
台下不少女性观众深有感触,眼眶泛红;
部分男性观众面露动容,陷入沉思。
顿了顿,林纫芝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这次围绕我的风波,究竟是因为我真的做错了什么,还是因为有些人无法接受一个女人不靠男人也能成功?”
“我想请问这位记者,也问问在场的诸位,和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
我们女性凭本事撑起的这半边天,到底该不该顶?能不能顶?为什么我们辛辛苦苦顶上去之后,总有人处心积虑,想要把我们拽下来?”
像往油锅里倒进了水,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凭啥不算!女人凭本事做事,谁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我家三代都是纺织女工,我奶奶拿过省劳模,没人说过她是靠男人!”
“就是!凭什么男的升职就是本事,女的升职就是有背景?”
“女人怎么了?国家都说男女同工同酬,说这些话的人简直其心可诛!”
男记者的腿止不住地打颤,周围人鄙夷愤怒的视线如刀般扎在身上。
要不是现场几步一岗的安保人员拦着,他怀疑这些正气头上的妇女姑娘们会直接冲上来把他头发薅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完了。
林纫芝把他针对她个人的质疑上升到了性别歧视的高度,尤其是末尾那句反问,几乎是明着说他在和政策对得干。
要是民意再发酵些,到时候可能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报社的公信力问题。
处分都是轻的,弄不好······他不敢想了。
冷汗大滴大滴地滚落,浅灰色衬衫很快被浸透。
现场提问还在继续,但男记者耳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进了。
站起来的是个年轻女记者,她接过话筒时手还在抖。
屏气平复了下起伏的情绪,努力稳住声音。
“林同志,我是《华国妇女报》的记者。”
“您一直是许多人心中的楷模,想必今天过后,会有更多的人视您为人生榜样。”
她笑了笑,眼含期待:“我想替很多人问个她们最关心的问题,您认为自己能取得成功,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林纫芝稍作思忖,“天赋努力坚持都是老生常谈的话了,这些确实是成事的基础,但如果只谈这些又未免过于狭隘。”
“于我而言,我个人的成功,从来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胜利,而是时代馈赠的结果。”
“往前数几十年,女性还困于深宅内院里望着头顶的四方天度日;放在十年前,许多人听都没听过个体户,做生意那叫投机倒把。
我只是幸运地生在了最好的时代,刚好赶上了国家发展的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