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压低了声音,但包厢安静,那话还是钻进了众人的耳朵。
“是周副司令,带着妻子和孩子。”
唐伟明脑子转动。
周副司令?谁啊?
光说个姓氏,谁知道是哪位?
这服务员报信息也不报全了。
其他人却是立马反应过来。
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手头动作全都停下。
如有实质的视线聚焦到服务员身上,几乎要把人烫出个洞来。
郑导放下手里筷子,客气的态度不像是对着服务员。
“原来是周副司令啊,那赶紧的。鸡豆花没了就没了,肘子挺好,挺好。不换了,就这么上。”
服务员应声退下。
门刚关上,包厢内立马聊开了。
“周家那位,听说今年阅兵是他负责操办?”
“可不是嘛,升职跟坐火箭一样。搁以前授衔这就是三十多岁的少将了,往后的高度想都不敢想。”
“他爷爷退下来了吧?”
“退了,但人家父亲也在西山坐着呢。这周家下去一位周老总,又上来一位周总长。可真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神情和语气里透着复杂和向往。
周老总远不到离休的时间儿,圈里众人嘴上说着可惜,心里其实都暗自高兴。
没了顶门柱石,周家在军队的影响力怎么着也得往下掉一两个档次。
但等周承钧的调令下来,大伙儿仿佛大冬天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从头凉到脚。
总参谋长兼任军委委员倒也罢了,这两个职务一向是绑定的标配。
可周承钧和他那些前辈们不同。
他还同时进了政治局,直接参与国家最高政治决策。
再回头看周老总的激流勇退,谁不说一句老奸巨猾,以退为进?
“啧啧,周家这是要往政界走了?”
“不好说,反正军队的实权一点没松。”
唐伟明竖着耳朵听了会儿,心里突然一动,插嘴问:“总参谋长……很厉害吗?”
交谈声戛然而止。
看过来的眼神一如既往像在看跳梁小丑。
有人嗤笑:“管着十一个大军区的全军总指挥,你说呢?”
唐伟明瞳孔一缩,总算明白这分量了。
难怪这群鼻子长到天上去的大院子弟,都还没见到周家人呢,只是说起就那么谦卑。
他眼光一闪,清了清嗓子,又问:
“你们说的周副司令是周湛吗?他妻子叫林纫芝?”
刚略过他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唐伟明身上。
可这会儿不再是嘲笑鄙夷,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审视。
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重新打量。
一个连部队职位都糊里糊涂的香江商人,竟然能准确说出具体名字?
郑导挑了挑眉,试探道:“唐老板认识周副司令?”
唐伟明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显。
没想到真让自己猜对了。
他故作随意地笑了笑:“我不认识周副司令,不过我表弟陆俊朗是林纫芝的表哥,说起来也算沾点亲。”
霎时间,一桌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郑导的眼睛亮得像灯泡,身子不自觉往唐伟明方向倾,声音温和:
“唐老板,你跟陆家是亲戚?”
唐伟明矜持地点点头,轻描淡写:“正是,我爹地是俊朗表弟的亲舅舅。”
“俊朗最近在鹏城抽不开身,昨晚我们还通了电话,他说等下次来京市,就要介绍我和林表妹认识。”
得到肯定,众人激动得一脸红光。
这个趋炎附势的香江人竟然还有这来头。
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纷纷端着酒杯赶到唐伟明跟前。
“唐老板,这可得敬您一杯。来来来,我干了您随意啊。”
“哎哟唐哥,我第一眼见您就觉得您不一般,沉得住气。刚刚我们哥几个也不敢打扰你,怕唐突了。瞧瞧我没说错吧!如此低调,难怪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可不是嘛!哥您该早说的,瞧这误会整的。都是一家人,甭跟我们客气。以后在京市有什么事,您尽管开口,弟弟我别的没有,人还是认识几个的。”
郑导直接招手叫服务员:“把茅台开了,今儿认识了伟明兄弟,实在是个好日子,必须好好庆祝一番。”
唐伟明被众星捧月地拥到了主座,四周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谄媚嘴脸。
他闭上眼享受着。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
林纫芝拿着最新画好的设计图往圆明园去。
开春后,《红楼梦》剧组在这儿开设了演员培训班。
为了能最大程度演出角色的形和神,演员们由顾问团的大师们授课剖析人物。
还要学习历史文化、琴棋书画,再加上严格的形体和礼仪训练。
正是每一步都精益求精,才成就了后来那部经典剧作。
王复林接过厚厚一沓服装设计图,最前面几页就让他眼前一亮。
随着他翻阅的动作越来越快。
身上的快乐因子几乎要飞出来了。
“林老师,这就是我想要的衣服!”
业内对于《红楼梦》的服装风格多有争议,很多人觉得该用传统的戏服路子。
王复林却不喜欢。
林纫芝不仅审美和他一致,手下的画功更是没得挑。
图纸上的服饰线条修长,衬得人物身姿挺拔,又多了几分飘逸气质。
单是看着设计稿,眼前仿佛已经浮现群芳登场的画面。
这分明是一幅幅古典仕女图。
王复林越往后看,越是满意。
林老师一定看了很多遍红楼,人物每个阶段的衣服不是千篇一律的。
黛玉进贾府以素净的白底绿萼梅披风出场,除了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丧母之痛和寄人篱下的悲寂,更多是定下她“世外仙姝寂寞林”的孤傲基调。
可黛玉性格中也有活泼娇俏的一面。
宝黛共读《西厢记》时那件淡紫兰花刺绣镶领粉红对襟褙子,初搬进大观园的大红褙子,还有日常桃红配米黄。
一件件都透着少女的灵动。
林纫芝在王熙凤的服饰设计上同样体现了色彩和命运的同步变化。
前期多用品红、鲜橘这些亮色系来寓意鲜花着锦;
中期转到深蓝、绛红、翠绿,逐渐深沉的色调,对照国公府的由盛转衰;
后期大厦将倾,则用深褐、赭石、土黄等来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