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断换个话题,免得被这两人带偏。

    “不说这个了。我爸妈已经答应了,我肯定得去一趟,不然让他们难做。你们帮我想想办法。我该怎么把相亲搅黄?”

    “我不想贬低人家姑娘,那样太没品了,当然更不能贬低自己,我的优点十分客观。”

    段磊一脸虚心求教:“所以怎么才能让女方既觉得我挺优秀,又觉得我们不适合呢?”

    林纫芝善良地安慰他:“你先别急,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你呢,说不定人家女孩也想方设法搅黄。”

    段磊一甩头,自信满满:“不可能!我太优秀了,她就算有这想法,见到我大概率也会改变主意。”

    “……”

    林纫芝默了默:“那就做你自己。保持这个劲儿,很快就黄了。”

    段磊噎得不行。

    他就说吧,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算了,我已经决定了,过两天我跑南方躲一躲。趁今天还在京市,一起吃顿饭呗。西西白白,你们想吃什么?谭家菜还是西餐?”

    西西关掉电视机跑过来,舔了舔嘴唇:“西西想吃鸡豆花。”

    林纫芝刚好也想吃雪花桃泥,便笑道:“那就去四川饭店吧。”

    “得嘞,走着!”

    **

    闹中取静的绒线胡同深处,许慧芳仰头看着朱红大门上端的黑底金字,四川饭店。

    碧瓦红墙,门前石狮威严,据说当年是王府改建的,多次接待过高级别领导和重要外宾。

    来不及细看,前面几人大步往前走,她连忙小步跟上。

    回过神才发现走的不是正门,而是和散客区完全隔开的专用侧门。

    身旁师兄看出她的疑惑,语气似喜似叹。

    “我也是头回知道还有这个通道,以前来都是在车库那边吃的。”

    许慧芳内心顿时五味杂陈。

    师兄是学院老师们挂在嘴边的大才子,毕业没几年就进了电视剧中心,是他们金艺混得最出息的校友。

    可此刻,被所有人仰望的师兄也只能走在队伍的最末尾,脸上的笑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师兄压低声音给她介绍:“那个穿黑呢子大衣的就是郑导,有他点头,你的事儿就成了。旁边那个高个儿姓王,写的,这两年风头正劲。那个戴眼镜的姓叶,还有后面那个姓赵……”

    每报一个名字,许慧芳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文艺圈的核心人物,一个个从报刊杂志上走下来,活生生地走在她前面。

    步子闲适,说到兴起时偶尔大笑几声,仿佛这世界就是他们的。

    许慧芳今天的任务很简单,负责红袖添香,当好一只木头花瓶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把腰背挺直,跟着一行人过了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

    青砖墁地,抄手游廊,几竿修竹随风摇曳。

    高墙隔绝了外面的人声鼎沸,在这里,连风都不敢大声。

    眼见着马上要进包厢,队伍中突然响起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

    “哎,后头不是还有院子吗?怎么不往后面去啊?”

    许慧芳讶异抬眼,哪来的愣头青这么没眼色?

    说话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手腕上金表亮闪闪的,头发油光锃亮。

    师兄刚刚提过一嘴,好像是香江来的商人,姓唐。

    前面几个正在说笑的男人停下了脚步。

    目光落在唐伟明身上满是戏谑,嘴角挂着玩味的嘲弄。

    唐伟明浑然不觉,还在伸着脖子往不远处张望,通往三进院的中堂大门关得严实。

    好半晌,被簇拥在中间的郑导终于慢悠悠开口。

    “那里我们进不去。”

    唐伟明一愣:“进不去?你们不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郑导已经转身进门。

    其余人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地和他擦肩而过。

    风把笑声吹过来,混着几句没压低的话。

    “哪儿来的土包子,还想去三进院。”

    “臭外地的,以为有钱就万能。”

    “哼,那地方也是他能想的?没有我们带着,他连二进院都进不来。”

    唐伟明顾不上愤怒,心里一凛。

    郑导的父亲是总后宣传部的部长,竟然还有他进不去的地方。

    ……

    酒过三巡,以郑导为中心、围着左右散开的几人杯子碰得叮当响,大笑声从未断过,气氛热烈。

    挨着上菜口的这侧,死寂得像另一个世界。

    许慧芳求之不得,她本来就是来当花瓶的,没人理她正好,专心对付眼前这盘开水白菜。

    这道菜她以前只听说过,说是国宴水准,今天头一回吃,确实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

    她的头快埋进碗里,唐伟明的脑袋则一直往中间飘。

    他主动举杯:“郑导,我敬您”。

    郑导像是没听见,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放在桌上的酒杯原封不动。

    唐伟明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其他人看猴一样的眼神烧得他心头火起。

    最后还是咬牙仰头把自己那杯干了,坐下时手都在发抖。

    妹妹唐美琪那边丝毫没进展,勾引了那么久,庞正荣连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她。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唐伟明没有坐以待毙,努力想结识更多大院子弟。

    可没有中间人牵线,他连大院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郑导这几个在文艺圈的都是他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搭上。

    兴冲冲想和人家认识,没想到对方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一群没几个子的穷酸货,竟然也敢把他当逗乐子解闷的玩意!

    我呸!

    唐伟明又倒了一杯酒,一仰头闷了。

    盯着桌布上的花纹,心里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庞正荣不让他对外说他们认识,他哪用得着受这窝囊气?

    正想着,包厢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往外跑去。

    “这位怎么突然来了?”

    “快点快点,已经到门口了。”

    再回来时动静小了许多,伴着经理热情指引的话语,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声音朝着三进院而去。

    郑导的话头停了下,才继续往下说。

    没一会儿,服务员敲门进来,走到郑导身边,躬着身子小声道。

    “郑主任,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的鸡豆花备料用完了,您看给您换成东坡肘子可以吗?也是我们饭店招牌菜,口味不差的。”

    郑导没接这话,反而问起:

    “今儿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