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搁在洞口石沿上还没凉,碎石坡上方那片天光就被碾碎了。
碾得彻底,碾得连洞口石壁上的余晖都缩成一条细线。
渊深灰色的巨躯从碎石坡上压下来,每一步落地的时候脚掌底下的石面都跟着哑了一声,哑得连安灰褐色的整条龙都从洞口石沿上弹开了两尺。
安:(ˉ??????ˉ????)
“头儿,你回来得挺快。”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没落在安身上,从他灰褐色的脑袋顶上扫过去,扫到洞穴里面那抹白色的小影。
姒蹲在草窝边上没动,琥珀色的大眼朝洞口偏过去的时候,渊的巨影已经把整片光都吃干净了。
“阿渊。”
渊深灰色的巨颅从洞口压进来,压到他前肢搁在石沿内侧那片地面上,搁完了整条龙的身子伏下来,伏得洞穴里的空气跟着沉了一层。
他的嗓音从喉底碾出来。
“翎说了,北边来龙了。”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膝甲上抬起来,指尖朝洞口方向点了点,点的时候朝安灰褐色的背影看了一眼。
安的嘴刚张开,她已经接上了。
“是鸣,亲自来的,带了三头龙,其中一头季轻公龙,叫疾,是他侄子。”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落在她白色的面孔上,落了一息,没动。
洞穴里只有温泉方向蒸过来的热气在石壁上凝了一层薄雾,薄雾从石面上滚过去的声音都听得见。
他没有咬牙,没有喷气,连呼吸都跟方才一样从鼻腔里匀匀地出来。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缩在洞口石沿边上,缩的时候竖瞳朝渊侧脸上瞄了一眼。
安:(??????????????????????)
太安静了,这种安静比獠牙亮出来的时候更让他后腿发软。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从姒白色的面甲上移到她前爪里那根还没刻完的蕨茎上,移过去的时候嗓音从牙缝间漏出来,漏得慢。
“他带个季轻公龙来做什么。”
姒琥珀色的大眼朝上看了他一息,看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动完了白色的小爪子把蕨茎搁到草窝边,搁得轻。
“来给我配的。”
洞穴里那层安静又沉了一截。
安灰褐色的前爪在身侧攥紧了,攥的时候指节都在发颤,颤的方向是朝后退的那种。
渊深灰色的巨颅朝下压了半寸。
半寸。
整条巨龙的前肢在地面上的碎石里碾了一声,碾完了那声响被他收住了,收在喉底,收在獠牙根部。
“你想见他吗。”
四个字,沉的,平的,平得连尾音都没带起伏。
姒白色的小脑袋朝两侧摇了一下,摇的幅度小。
“不想。”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落在她摇头的那个动作上,落了一息,整条巨龙的前肢从碎石上收回来,收的时候他的嗓音从鼻腔里闷出一个字。
“那就不见。”
渊:(??????????????????)
姒琥珀色的大眼朝他看着,看了两息,看到第二息的时候她白色的嘴角弯了弯,弯得浅,弯完了她整条龙从蹲着的姿势里歪过去,歪的方向朝渊伏在地面上的前肢,歪到她白色的肩甲贴着他前肢内侧那片粗糙的鳞面。
“阿渊。”
“嗯。”
“你不生气吗。”
渊深灰色的巨颅朝下转了两寸,转到他琥珀红色的竖瞳对着她琥珀色的大眼,对着的时候两条龙之间那段距离只有獠牙尖到她额顶的半寸。
“生什么气。”
姒白色的小爪子伸出来,指尖碰了碰他前肢上那片鳞甲的边缘,碰的时候指腹在他粗糙的鳞面上蹭了一下。
“他带了个季轻公龙来给我,你不......”
“姒。”
渊的嗓音从喉底切进来,切得她后半句话咽回去了,咽的时候白色的小爪子在他鳞面上顿了一下。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盯着她白色的面孔,盯了一息,嗓音从獠牙根部碾出来,碾得每个字都带着那片粗糙的震。
“他带一百头来,也是他的事。”
深灰色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尾尖从她白色的腰侧贴过去,贴了半圈,然后搭在她膝甲上,搭得沉。
“你不见,谁也见不着你。”
姒:(??????????????????????)
白色的小身子靠在他前肢内侧,靠着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阖了一下,阖的那一息里她的呼吸从胸腔里匀匀地出来,出了一息才睁开。
“安。”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缩在洞口石沿边上,缩得半个身子都贴着石壁了,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整条龙弹了一下。
“在,在。”
姒白色的小脑袋从渊前肢上偏过来,琥珀色的大眼朝安灰褐色的脸上看了一息。
“去边界传话。”
安灰褐色的竖瞳转了一圈,转到渊的方向,渊琥珀红色的竖瞳朝他扫了一眼,扫完了巨颅转回去对着姒。
安懂了。
“传什么。”
姒白色的尾巴尖从渊的尾巴底下抽出来,抽的时候蹭了一下他尾腹那片粗糙的鳞面,蹭完了尾尖朝安的方向指了指。
“你跟他说,首领说了,迅猛龙族群若有正事,递交石片盟书,由首领亲自审阅。”
白色的小爪子在膝甲上顿了一下。
“私事......白龙姒不见外客。”
安灰褐色的嘴角咧了一下,咧的时候从嘴角一直扯到耳根底下。
安:(??????ω??????????)
“明白。”
灰褐色的影子从洞口弹出去,弹得碎石坡上的石子被他踩出一溜脆响,响到坡底就没声了。
洞穴里剩两条龙。
渊深灰色的巨颅朝下压了一寸,压到他的鼻尖贴着她白色的头顶那片绒鳞,贴着的时候呼吸从鼻腔里喷在她耳后,喷得那片绒鳞被热气压平了一层。
“他还会来。”
姒白色的小脑袋靠在他前肢上,靠着没动。
“他不敢。”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从她头顶移到洞口那片暗下来的天光上,移过去的时候獠牙咬合了一声,咬得轻。
“那头季轻的呢。”
姒琥珀色的大眼睁着,睁着朝洞壁那侧看了一息,嘴角弯了弯。
“他走不走,看他自己的命。”
北坡外围。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站在第一道碎石岗的岗脊上,嘴里的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蹦的时候背挺得笔直,嗓门压着,压得每个字从牙缝间磨出来都带着一股子客客气气的冷。
鸣灰色的老脸从笑容里一寸一寸地塌下去,塌到“白龙姒不见外客”那几个字落完的时候,他嘴角那两道纹褶皱在一起,褶得整张脸都往下坠了。
他身后那头季轻公龙朝前迈了半步,被鸣灰色的尾巴扫回去了。
安灰褐色的竖瞳朝那头叫疾的季轻公龙扫了一眼,扫完了嘴角往上提了提。
安:(ˉ??????ˉ????)
“鸣首领,话带到了,您请便。”
灰褐色的影子从岗脊上转身,转的时候尾巴甩了个利落的弧。
鸣没追,也不敢追。
他带着三头龙从岗前退了,退到领地外围那条干涸溪流旁边停了。
停了,但没走。
疾蹲在溪流边的碎石滩上,蹲着的时候前爪搁在膝甲上,搁着朝领地里面的方向瞄,瞄得脖子伸了半尺长。
鸣灰色的老嗓音从他身后飘过来,飘得压着。
“等着。”
疾等了一天,等了两天,等到第三天清晨的日头从东面山脊爬上来把溪流边的碎石晒得滚烫的时候,他还蹲在那片碎石滩上。
那天安灰褐色的整条龙陪着姒白色的小身子从碎石坡往温泉区走,走到北坡那道拐弯的时候,姒白色的小脑袋朝外围方向偏了两寸。
远处,溪流边那片碎石滩上,一头季轻公龙的轮廓蹲在日光里。
疾看见那抹雪白了。
整条龙从碎石滩上站起来,站的时候前爪撑着地面,脊背上那排鳞甲在日光里泛着青,眼睛朝这边亮了一下。
亮了半息。
然后他看见了白色小龙身后那片影子。
深灰色的,从碎石坡上方碾下来的,把整段路面的光都吞进去的巨影,巨影的前端是一颗压着暗金斑纹的巨颅,巨颅底下那排獠牙在日光里白得扎眼。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隔着半个碎石坡的距离朝溪流方向扫了一眼。
就一眼。
疾整条龙从站着的姿势缩回碎石滩上,缩的时候前肢弯了,后腿软了,脊背上方才竖起来的那排鳞甲啪地贴回去,贴得连缝隙都看不见了,整条龙的脑袋往溪流那侧偏过去,偏得嘴唇差点贴到水面上。
安灰褐色的竖瞳朝那头季轻公龙看了一眼,看完了前爪捂住自己的嘴,捂的时候肩膀在抖。
安:(??????????????)
姒白色的小身子走在渊巨影底下,走得脚步轻,走了两步她的脚步停了,停的时候白色的小脑袋朝上偏了两寸,琥珀色的大眼朝渊深灰色的下颌看过去。
“阿渊,你刚才是故意从这边走的吧。”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从溪流方向收回来,落在她白色的面孔上,落了半息。
“走路还要挑地方。”
姒:(????????ω??????????????)
白色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晃完了尾尖朝渊的前肢方向伸过去,伸到他粗糙的脚踝旁边勾了一下。
“那明天还从这边走吗。”
渊深灰色的巨颅朝下压了一寸,压到他的鼻尖对着她白色的耳尖,嗓音从喉底碾出来,碾得连气流都带着獠牙根部的热。
“看他还在不在。”
远处溪流边,疾整条龙趴在碎石滩上,趴的时候脸贴着石面,贴得两颊的鳞甲上全是灰,灰底下那层颜色说不清是晒的还是吓的。
他的嘴唇在碎石缝里动了一下。
“叔,那头大的,那头大的到底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