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从嘴里落出去的时候,姒白色的小爪子攥着掌心那几粒暗褐色碎粒,攥得指腹上的细鳞压出了浅痕。
副洞里没有光。
萤火虫早散了,洞口那片藤蔓把月色挡得只剩一线,线落在地面上,落不到她蜷着的那片软蕨边缘。
姒把掌心摊开,白色的指尖在黑暗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冷光底下,三粒暗褐色碎粒躺在她的掌心凹陷处,碎粒的边缘泛着油光,油光在没有光源的洞穴里几乎看不见,但她的指腹能感觉到那层滑腻。
姒:(ˉ????????ˉ??????)
她白色的小爪子把碎粒往鼻下送了送,送到半途停了。
“系统。”
机械音响了,响在脑海深处,带着那股惯常的冷硬。
【收到样本信息,启动成分鉴定。】
姒的琥珀色瞳底映着掌心那几粒碎渣,映得瞳孔收窄了半分。
【鉴定中……比对南方沼泽区域已知植物毒素数据库……匹配度92%……提升至97%……】
洞外有风过,风从藤蔓缝隙间挤进来一丝,吹在她白色的耳尖上,吹得耳尖上那层绒鳞朝后倒了倒。
【鉴定完成。】
姒的呼吸停了半拍。
【此为“暮根果”......一种生长在南方沼泽边缘的植物果实。无味,溶于热汤后呈暗褐色,与常见草药残渣外观高度相似,肉眼无法区分。】
姒:(????????????????????)
她白色的小爪子从鼻下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掌心那几粒碎渣上按了一下,按得碎粒嵌进了掌纹里。
“毒性呢。”
声音从喉底挤出来,挤得干,挤得哑,哑到贴着洞壁的回音都接不住。
机械音没有停顿。
【毒性:慢性。每日微量摄入,前七日无任何可观测症状。第八日至第十五日,四肢关节处开始出现间歇性无力,心跳节律出现不规则波动,但表现与老季个体的正常衰退高度重合,极难被察觉。】
姒的琥珀色瞳底那层东西在转,转得慢,转得冷。
【第十五日至第二十五日,呼吸频率逐步下降,心肌收缩力持续减弱。第二十五日前后......】
机械音顿了。
顿的那一息里,洞外的风停了,洞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姒白色胸腔的起伏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动着。
【心脏停止。】
姒:(ˉ??????凸ˉ??????)
【死亡表现与“季老体衰自然死亡”高度相似。无外伤,无中毒特征性体征,无异味残留。若非提前获知投毒事实,任何个体均会将其判定为自然衰亡。】
姒整条白色的小龙蜷在软蕨里没动,蜷的姿势比刚才紧了两圈,尾巴绕着后肢缠了一圈半,缠得尾尖嵌进了膝弯的鳞缝里。
掌心那几粒暗褐色碎粒被她攥在爪心,攥得指节泛酸。
“……南方沼泽。”
她的声音从软蕨里闷出来,闷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南方沼泽。
林氏当初向潭献上的“金脉蕨”,就是从南方沼泽带回来的。
姒:(????????ω??????????????)
她白色的小脸从软蕨里抬起来,抬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在黑暗里亮了一瞬,亮得瞳底那层冷的东西往外渗了整整一圈。
“系统,柔喂了几天了。”
【根据安七日监控记录与宿主此前推算,柔开始在潭的饮食中添加暮根果的时间不早于十二日前,不晚于十日前。取中间值......】
【已投毒约十一天。】
姒的白色小爪子在掌心攥了一下,攥完了松开,松开的时候那几粒碎渣从她指缝间滚到软蕨上,滚了两粒就停了,停在蕨叶的褶皱里。
“十一天。”
【按当前投毒频率推算,潭将在十五天后出现明显症状,二十五天后死亡。】
十五天。
二十五天。
姒的琥珀色瞳底那层东西转了一圈,转完了整条白色的小龙的脊背线条绷了半分,绷了两息才松下来,松的时候她白色的尾巴尖在软蕨上抽了一下。
“她要毒死潭。”
这句话从嘴里落出来的时候,姒自己都觉得声音轻得不像自己的。
轻,平,稳。
但说完了之后,她白色的小爪子在草窝边缘攥紧了,攥得蕨叶在指缝间挤出汁液,汁液沾在她白色的指尖上,染出一小片深绿。
姒:(ˉ????????ˉ??????)
【系统提示:柔当前行为逻辑推演......若潭死亡且被判定为自然衰亡,渊将失去族群中唯一能以“长辈恩情”制衡其决策的存在。同时,柔作为“照顾潭三季”的功臣,将获得族群内最大的同情资本与道德制高点。】
姒阖上眼。
阖上的那一息里,她脑子里过了三条线。
第一条:潭死了,渊暴怒,但找不到凶手,因为死因是“自然衰老”。
第二条:柔哭得最凶,跪在潭的尸体旁边,所有龙都看见她三季如一日的照顾,没有任何龙会怀疑她。
第三条:渊失去潭之后,族群里再没有任何声音能替柔说话,但也没有任何声音能阻止渊做任何事。
姒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里睁开。
“不对。”
她白色的小爪子从草窝边缘松开,松开的时候指尖上那片深绿的汁液已经干了半层。
“她不只是要潭死。”
【请宿主阐述推论。】
姒的白色小脑袋在软蕨上偏了偏,偏的方向朝着洞口,朝着北侧旧巢穴那个看不见的方向。
“潭对我的好感度是三十八,对柔也是三十八。”
她的声音轻得贴着蕨叶走,走到洞壁上就散了。
“潭活着,我跟柔在他面前是平手。我有温泉,有鱼,有管理权,时间站在我这边,好感度迟早会拉开。”
姒:(ˉ????????ˉ??????)
“但潭死了呢?”
她白色的尾巴尖在软蕨上点了一下。
“潭死了,柔就是那个‘陪伴潭爷爷走完最后一程‘的龙。三季的照顾,加上临终的陪伴,这份恩情会被所有龙记住。”
机械音沉默了两息。
【宿主推论与系统分析一致。补充:若潭在柔的“照料”下死亡,渊对柔的愧疚值将大幅回升。即便渊不再接纳柔为伴侣,其在族群中的道德地位也将不可撼动,宿主此前通过温泉管理建立的权威将被“恩情叙事”严重稀释。】
姒把整张白色的小脸埋进软蕨里,埋了三息,埋得只剩两只白色的耳尖露在外面,耳尖上那层绒鳞在夜风里微微发颤。
三息之后她抬起脸,琥珀色的大眼在黑暗里平平静静的,平静得连瞳底那层冷都收干净了。
“柔啊柔。”
她白色的小爪子把软蕨上那两粒滚落的暗褐色碎渣拢回掌心,拢的动作轻,轻到碎粒在她指腹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你真的疯了。”
姒:(ˉ????????ˉ??????)
机械音在她脑海里响了最后一声。
【系统建议:宿主需在十五天内阻止投毒行为,或找到方式将柔的罪行公之于众。超过十五天,潭的身体损伤将进入不可逆阶段。】
十五天。
姒蜷在软蕨里,白色的小身子缩成一团,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掌心那几粒暗褐色碎渣,盯了很久。
洞外的月光从藤蔓缝隙间漏进来最后一缕,漏在她白色的尾巴尖上就暗了。
暗下去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
“系统,如果我现在把这个证据交给渊……”
【风险评估:渊性格暴烈,获知真相后大概率直接前往旧巢穴对峙。柔若提前销毁暮根果并矢口否认,仅凭数粒碎渣无法构成族群公认的铁证。且柔可反咬宿主栽赃陷害,利用潭对其三季照顾的信任进行反击。】
姒的琥珀色瞳底转了一圈,转完了她把那几粒碎渣用一片蕨叶包好,包的时候指尖稳得没有一丝抖。
“那就不能让渊知道。”
她把蕨叶小包塞进身下软蕨的最底层,塞得严实,塞完了白色的小爪子在膝前搭着,搭了两息。
“十五天,够了。”
琥珀色的大眼在黑暗里眯了眯,眯的那一瞬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转得快,转得冷。
“安明天还得去送东西,我得在柔反应过来之前,把整条证据链补完。”
洞外没有声音。
北侧旧巢穴的方向,什么都听不见。
但姒知道,那片黑暗里,有一条淡绿色的龙也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