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安脑子里压了一整个上午，压得他灰褐色的脊鳞贴了又竖，竖了又贴，来回折腾了七八遍。
日头升到正中偏西的时候，安端着一条银鳞鲈从东侧河口那条小径往北走，鱼是今早棘龙送来的第二批里挑的，挑了条最肥的，肥到鱼腹坠得快拖地。
他灰褐色的前爪把鱼往肩上扛了扛，扛的时候嘴里嘟囔着。
“送鱼，就是送鱼，没别的事。”
安：（ˉ??????ˉ????）
碎石坡的顶端露出旧巢穴的洞口边缘，洞口那块被日头晒暖的平石上，潭灰白色的巨躯侧卧着，前肢交叠，灰白色的巨颅朝着日头的方向偏着，胸腔的起伏平缓到快看不出来。
睡了。
安的灰褐色竖瞳从潭身上扫过去，扫到洞口里面那片被阴影吞掉的黑暗里，黑暗深处有一团淡绿色在晃动，晃的幅度很小，是柔在整理什么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灰褐色的前爪把肩上那条银鳞鲈往下放了放，放的时候故意让鱼尾拍在坡顶的碎石上，拍出一声脆响。
“潭爷爷！”
安的嗓门拔得比平时高了三分，高得整条碎石坡都跟着嗡了一声。
“给您送鱼来了！今早棘龙那边第二批到的，姒专门让我挑最肥的那条！”
潭灰白色的眼皮动了动，没睁。
但洞穴深处那团淡绿色停了。
安：（ˉ????ω??????ˉ）
他灰褐色的前爪端着鱼往洞口走，走的步子大，踩得碎石咔咔响，响得洞口那几片垂下来的枯藤都跟着颤了颤。
“柔姐！在不在？帮我找个地方搁这鱼，沉死了。”
脚步声从洞穴深处传出来，轻而稳。
柔淡绿色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前肢上还沾着碾碎的草叶残渣，淡绿色的竖瞳朝安看过来，看了一息，嘴角浮起一道浅弧。
“怎么又送？昨天那条还没吃完。”
安灰褐色的竖瞳朝她脸上扫了一眼，扫完了嘴角咧开，咧出一股惯常的嬉皮笑脸。
“姒说了，潭爷爷腿上伤着，得天天补着吃，一顿都不能断。”
他把银鳞鲈往洞口平石旁边一搁，搁的位置离潭很近，搁完了灰褐色的前爪在身侧拍了拍。
“这鱼得处理一下吧？鳞片太硬了，潭爷爷嚼不动。”
柔的脚步朝洞口走了两步，走到光线和阴影的交界处停了，淡绿色的前爪朝那条银鳞鲈伸过去。
“我来弄。”
就是这个时候。
安：（????????????????????）
柔弯腰去检查那条鱼的瞬间，安灰褐色的竖瞳朝洞穴深处扫过去，扫得快，快到只用了一息。
灶台。洞穴左侧那块被熏黑的扁石就是灶台，石面上搁着两片宽叶，一片卷着草茎，另一片摊开着，摊开的叶面上放着一只石碗。
碗。
碗底有东西。
暗色的，碎的，贴在碗壁和碗底的弧面上，颗粒比沙细比泥粗，在没有光的地方看不出具体的颜色，但安的视力够好，好到能分辨出那层暗色碎渣的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油光。
安的灰褐色前爪在身侧攥了一下，攥了半息松开。
“柔姐，这鱼我路上摔了一跤差点扔了。”
他灰褐色的嘴唇动着，嘴里的话比脑子转得快，转得他自己都觉得假。
“你说这旱季的路，碎石滑得跟什么似的，我脚底下那几片鳞都快磨秃了。”
柔的淡绿色前爪在鱼身上翻了翻，翻的时候嘴唇动了。
“走慢点不就好了。”
安朝洞里走了一步，灰褐色的身子往灶台那个方向偏了偏，偏的幅度不大，偏的理由是他在找地方靠。
“这鱼得现在弄吗？要不要我帮忙？我力气大，刮鳞快。”
柔的淡绿色脑袋从鱼身上抬起来，朝安看了一眼。
“不用，你忙你的。”
安的灰褐色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整条龙顺势往灶台边上蹭了半步，蹭的时候左前爪搭在灶台边缘那块石板上，搭得随意。
“不忙不忙，我今天巡逻换了岗，闲着呢。”
安：（ˉ??????ˉ????）
他灰褐色的左前爪在石板上搭着，搭了两息，指尖往石板表面按了一下，按的位置靠近那只石碗的外壁底部，按下去的时候指腹蹭过石面。
蹭到了。
干的，硬的，颗粒感明确的东西嵌进了他的爪缝里，嵌了三四粒。
安的脊鳞绷了半分，绷了一息强行松开，松的时候他灰褐色的左前爪从石板上抬起来，抬的动作带着一股漫不经心，抬完了就搭回膝前，搭得跟平时一样懒散。
“对了柔姐，你给潭爷爷熬的那个汤，教教我呗？”
他灰褐色的嘴唇咧着，咧出一股八卦的味道。
“我也想学学，回头给首领也炖一碗，让他也尝尝你的手艺。”
柔的淡绿色竖瞳从安脸上扫过去，扫了一圈。
“渊首领不需要喝汤。”
安灰褐色的前爪在膝上拍了拍，拍的时候左爪攥得比右爪紧了一分。
“也是，那大块头嚼骨头都跟嚼豆子似的。”
他灰褐色的身子从灶台旁边退开，退的时候整条龙转了个身，朝洞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行，鱼给您搁这儿了，我先回了，温泉那边还一堆事。”
柔蹲在洞口那条银鳞鲈旁边，淡绿色的前爪搭在鱼身上，嘴角挂着那道浅弧。
“替我谢谢姒。”
安灰褐色的脚步迈过洞口的边缘，迈出去的时候他左前爪攥在身侧，攥得指尖嵌着掌心。
“成，我带到！”
他走了三步。
“安。”
安的脚步顿了，灰褐色的脊鳞贴了下去。
柔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飘得平平的。
“你爪子上沾了灰，黑的。”
安：（??????????????????）
他灰褐色的脑袋回过来，回的速度不快不慢，回过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碎石坡上蹭的，到处都是灰，洗都洗不干净。”
他灰褐色的左前爪在膝侧甩了两下，甩的动作随意，甩完了朝柔晃了晃。
“回头去温泉泡泡就好了。”
柔的淡绿色竖瞳落在他甩过的那只前爪上，落了一息。
一息。
然后她笑了，笑得嘴角那道弧度往上弯了半分。
“去吧。”
安转过身，灰褐色的脚步踩着碎石朝坡下走，走的速度跟来时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
走了七步，碎石坡转了个弯，弯过去的瞬间洞口的视线被岩壁挡住了。
安的脚步炸开。
灰褐色的身影从碎石坡上冲下来，冲得碎石在他脚下崩了一路，前爪在地面上连踩了三下就窜出了北侧灌木丛的边界，窜进了干河道那条通往副洞的小径。
安：（??ˉ????Дˉ????）
副洞口那片藤蔓被他灰褐色的肩膀撞开，撞得藤条上的干叶子簌簌往下掉。
姒蹲在软蕨旁边那块平石前，白色的小爪子搭在膝上，琥珀色的大眼朝藤蔓的方向看过来。
安跑到她面前站定，灰褐色的胸腔起伏得厉害，起伏了五六息才压下去，压下去的时候他把左前爪伸到姒面前，伸的时候指尖在抖，抖得爪缝间那几粒暗褐色的东西差点掉出来。
“拿到了。”
姒的白色小爪子伸过去，伸得稳，接在他掌心下面，接的时候指腹贴着他的爪缝把那几粒碎粒一粒一粒地拨下来。
安的灰褐色竖瞳盯着她白色的指尖，盯了两息，嗓音压得又低又哑。
“她……她最后好像看了我的爪子一下。”
姒的琥珀色瞳底映着掌心那几粒暗褐色碎粒，映了一息，白色的小脸上没有任何东西变。
安：（????????????????????）
“没事。”
她白色的小爪子把碎粒拢在掌心，拢的动作轻，声音更轻。
“就算她起疑，来不及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