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把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浅琥珀色的竖瞳里那层兴趣没有退,反而往深处沉了沉,沉到瞳底变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灰蓝色的前肢在膝上换了个搭法,换的时候整条龙的重心往前倾了半寸。

    “那小白龙继续算。”

    姒的白色尾巴尖在渊脚背上点了一下,点完了收回来,搭在自己膝侧,琥珀色的眼睛弯着,弯的弧度很乖。

    “二分之一水域,日捕上限六十尾,鱼种不限。”

    沉的灰褐色竖瞳动了。

    姒的声音没停,软绵绵地往下淌,淌的节奏不紧不慢,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此外,每十天,棘龙需额外提供五筐河蚌,送至东侧干河道尽头的交接点。”

    沉:(??????????口????????)

    他灰褐色的前肢从身侧抬起来,抬到一半被清的尾巴尖扫了一下,扫得他整条前肢又落回去了,但嘴没忍住。

    “五筐河蚌?这比我们给角龙族的条件高了一倍!”

    姒歪了歪白色的小脑袋,琥珀色的大眼朝沉看过去,看的角度带着一层薄薄的茫然,茫然底下裹着的东西干净得很。

    “可是角龙族不能保护你们的饮水点呀。”

    沉的嘴张了,张了两息,合上了。

    合上的时候他灰褐色的颌骨线条绷了一下,绷完了朝清的方向看过去,看的眼神里写满了“首领您倒是说句话”。

    清没有看沉。

    他浅琥珀色的竖瞳定在姒脸上,定得很稳,嘴角那道弧度收了半分又放回来,放回来的时候弧度的质地变了,变得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讨好,多了一层打量的东西。

    “河蚌的事可以谈。”

    他的声音放得很平,平里面带着棘龙首领该有的分寸。

    “但联络的事,我还是希望小白龙能亲自来。”

    姒:(ˉ????????ˉ??????)

    她白色的指尖在膝前点了两下,点完了抬起脸,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清,看了一息,嘴唇弯了弯。

    “清首领,我来一趟,阿渊就得跟一趟。”

    她的白色小爪子朝身侧那条深灰色的巨腿偏了偏,偏的动作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依赖。

    “阿渊跟一趟,你河域里的鱼就得吓跑三天才敢回来。”

    安蹲在岩石台左侧,灰褐色的前爪搭在膝上,听到这句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安:(ˉ????ω??????ˉ)

    上次渊踩进河域的时候,那声低吼把浅滩的鱼群震得翻了白肚皮,漂了半河面,棘龙巡逻队捞了三天才捞完。

    清的帆脊在背后抖了一下,抖得那三道裂缝的边缘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他笑了,笑得无奈,浅琥珀色的竖瞳里那层打量的东西又深了一分。

    “那小白龙的意思是?”

    “翼龙信使。”

    姒的声音脆生生的,脆里面带着一股已经想好了很久的笃定。

    “每十天一次,翼龙信使往返传递石板,有需要协商的事项刻在石板上,双方各留一天回复。”

    她顿了顿,白色的尾巴尖在渊脚背上轻轻勾了一下。

    “省时,省力,也省得阿渊每次都要跟着跑一趟。”

    清的前肢在膝上搓了一下,搓的动作比刚才重了半分,指尖底下那层灰蓝色的鳞甲绷出了浅浅的纹路。

    沉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灰褐色的竖瞳在姒和清之间来回弹了两圈,嘴唇抿成一条线。

    “首领。”沉的嗓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清能听见。“二分之一水域加五筐河蚌加翼龙信使,我们拿到的只是一个饮水点的庇护和干河道的借道权,这笔账……”

    “沉。”

    清的声音不重,但那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沉的嘴合上了。

    清:(ˉ????????ˉ??????)

    他浅琥珀色的竖瞳从姒脸上移开,朝渊的方向看了一眼,看的时间很短,短到只够他把那颗巨大的深灰色脑袋的轮廓扫一遍。

    渊蹲在岩石台上,前肢搭在膝前,琥珀红色的竖瞳从高处垂着,垂的方向不是清,不是沉。

    是姒。

    他在看她。

    看的角度从上往下,从那颗巨大的脑袋到她白色的小脑袋之间隔了整整三个身位的高度差,但那道视线落下来的时候,落得很轻。

    轻得连安都觉得不对劲。

    安的灰褐色竖瞳从渊脸上扫过去,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安:(??????????????????????)

    渊的颌骨线条是松的。

    松。

    安跟了渊七季,从亚成体时期的内乱一路跟到现在,他见过渊杀蛮龙时的冷,见过渊对潭时的忍,见过渊看姒时的沉。

    但松,是头一回。

    渊嘴角的弧度极浅,浅到如果不是安蹲的角度刚好对着他侧脸,根本看不出来,但那道弧度确实在,在他颌角下方那块咬肌的边缘,微微往上提了半分。

    安的前爪在膝上攥了攥,攥完了松开,松开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动得无声。

    我是不是在做梦。

    首领笑了。

    清把视线从渊脸上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他浅琥珀色的竖瞳里多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很薄,薄到他自己都没去细辨,只是让他看向姒的时候,嘴角那道弧度的质地又变了。

    “小白龙。”

    姒的琥珀色眼睛朝他看过来,看得亮晶晶的。

    清的灰蓝色前肢从膝上伸出来,掌心朝上,摊在岩石台面上,摊的姿态是棘龙族群表示诚意的礼节。

    “二分之一水域,日捕六十尾,十天五筐河蚌,翼龙信使联络。”

    他把条件一条一条地复述出来,复述的时候嗓音里那层温润回来了,但温润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之前沉了两分。

    “交换条件,旱季期间东侧饮水点的全面庇护,加干河道借道权。”

    姒点了点头,点得乖巧。

    清的掌心在台面上收了收,收的时候指尖在石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渊的竖瞳从半阖变成了全开。

    姒的白色尾巴在渊脚背上搭着没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清,看得平平静静的。

    “清首领请说。”

    清的浅琥珀色竖瞳里那层东西终于浮到了表面,浮上来的时候他整张脸上的表情都柔了,柔得连沉都朝他多看了一眼。

    “旱季结束之后,小白龙来河域一趟。”

    渊的喉底滚出一声低响。

    清的声音没停,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快得像是要赶在渊开口之前把话说完。

    “不是联络,不谈公事。”

    他浅琥珀色的竖瞳定在姒脸上,定得很稳。

    “我欠你一条命,想当面还。”

    岩石台上的空气被那句话压得沉了一层,沉到安脊背上的鳞甲都贴了下去。

    渊的前肢从膝上撑起来,撑的动作带着整块岩石台都跟着震了一下,碎石屑从台面边缘簌簌滚落。

    姒的白色小爪子抬起来,掌心抵在渊前肢内侧那块最厚的鳞甲上,抵得稳稳的。

    “阿渊。”

    一声。

    渊的前肢停了,停在半撑起来的姿态,琥珀红色的竖瞳从高处钉下来,钉在清脸上,钉的力道把那头棘龙脸上的柔压得碎了一层。

    姒的琥珀色眼睛从渊脸上移开,移到清脸上,移过去的时候嘴角弯了弯,弯得极浅极乖。

    “清首领的命很值钱,一趟河域可还不起。”

    清:(ˉ??????ˇˉ??????)

    他灰蓝色的前肢在台面上收回来,浅琥珀色的竖瞳里那层东西沉回去了,沉回去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消,反而又深了半分。

    “那小白龙觉得,怎么还才够?”

    姒的白色指尖在渊前肢的鳞甲上点了一下,点完了收回来,搭在自己膝前。

    她歪着白色的小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看着清,看了两息,嘴唇动了。

    “加十筐。”

    沉:(??ˉ????Дˉ????)

    “河蚌从五筐变十五筐?”沉的嗓音拔高了半截,灰褐色的前爪在身侧攥紧了。“你这是在……”

    “沉。”清的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扫得沉后半截话咽回了喉咙里。

    清看着姒,看了很久。

    久到岩石台边缘的碎石被风吹落了三颗,久到河面上翻起了两道鱼脊的银光。

    他笑了。

    笑得从喉底漫上来,漫到嘴角的时候整张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变得不再是温润,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姒之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成交。”

    他的浅琥珀色竖瞳亮了一瞬,亮里面的东西很复杂。

    “不过小白龙,下次谈判。”

    清的灰蓝色身躯从岩石台对面撑起来,水珠从他胸腹的鳞甲间滑落,滑在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响。

    他朝姒的方向偏了偏头,偏的角度让那双浅琥珀色的竖瞳刚好越过渊横在中间的前肢,精准地落在那张白色的小脸上。

    “能不能别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