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盯着她看了两息，两息之后鼻腔里喷出一声闷哼，哼得带着一股被拿捏得死死的认栽。
“……六头。”
姒的尾巴在他指缝间摆了一下，摆得尾尖抽在他腕骨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啪响。
“阿渊最好了。”
通道口传来脚步声。
急促的，爪子踩在石面上的嗒嗒声由远及近，跑到侧洞入口的时候脚步声顿了。
顿了整整三息。
安站在通道口，灰褐色的竖瞳在月光里瞪得溜圆，嘴里横叼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鱼骨头，鱼骨头上的肉渣还挂着丝，丝在夜风里晃了晃。
他看见了什么呢。
他看见大陆上体型最大战力最强的霸王龙首领，乖乖趴在石台上一动不动，前肢摊开，掌心朝上，掌心里窝着一团白色的小龙，小龙四脚朝天肚皮朝上，尾巴从那只能碾碎巨石的爪子指缝间悠悠荡荡地垂着。
安：（??????????Д????????）
鱼骨头差点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猛咳了一声，咳得鱼骨头从嘴里飞出去弹在通道壁上，弹了两下落在地上转了个圈。
渊的竖瞳朝通道口扫过来，扫得又冷又沉。
安的脊鳞贴了下去，灰褐色的前爪在身前摆了两下。
“渊哥，您……需要我回避吗？”
渊没出声，但那道视线的温度又降了两分。
安：（ˉ????口ˉ????）
“不需要！”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截，灰褐色的身影在通道口站直了，前爪往身侧一拍。
“汇报完了！闪了！”
“站住。”
两个字从渊喉底碾出来，碾得安刚抬起来的后腿僵在了半空。
姒在渊掌心里翻了个身，白色的肚皮重新朝下，琥珀色的眼睛从他指缝间朝通道口看了一眼。
“安大哥，编队的事定了吗？”
安的后腿从半空放下来，灰褐色的竖瞳在姒和渊之间弹了一个来回，弹完了清了清嗓子，嗓子里还卡着鱼骨头的碎渣。
“定了，六头恐爪龙，我亲自带队，后天日出前在南坡集合。”
他的视线往渊那只摊开的掌心上瞟了一眼，瞟完了飞快收回来。
“路线走东侧干河道，避开蛮龙的地盘，半天能到河域边界。”
姒点了点头，白色的小爪子搭在渊的指根上，指尖在鳞缝间点了两下。
“粮带够，回程可能要拖货。”
安的耳朵竖了。
“拖货？你打算从河域带鱼回来？”
姒的嘴角弯了弯，弯得极浅。
“谈成了自然要带，谈不成……”
她顿了顿，白色的尾巴从渊指缝间抽回来，在掌心里卷了一圈。
“谈不成就当散步了。”
安：（ˉ??????ˉ????）
散步。带着六头恐爪龙和一头能把棘龙帆脊咬断的霸王龙去散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对上渊那道从上方压下来的视线之后，嘴又合上了。
“行，我去安排。”
灰褐色的身影朝通道口退了两步，退到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息，安的脑袋从拐角探回来半个。
“对了，翎傍晚送来的水位石片我搁在副洞石台上了，今天又降了一爪。”
姒嗯了一声，嗯得轻飘飘的。
安的脑袋缩回去了，脚步声由近及远，远到听不见了，通道口才重新安静下来。
洞里只剩月光从顶缝漏下来的那条银线，银线落在渊深灰色的脊背上，顺着暗金色的斑纹淌了下去，淌到他摊开的掌心边缘，照在那团蜷成一圈的白色上。
姒把脑袋枕在他指根旁边那块最厚的掌心鳞甲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白色的尾巴从掌心里伸出来，伸得慢悠悠的，伸到渊前肢外侧的时候，渊的尾巴从石台边缘扫过来，尾尖绕着那截白色的细尾缠了一圈。
缠得松松的，松到她随时能抽走，但她没有。
她的尾尖反过来勾了一下他的尾尖，勾完了两条尾巴交缠在一起，一粗一细，一深灰一雪白，在月光底下绞成了一股。
姒的声音从他掌心里闷闷地传出来，闷得带着鳞甲的震动。
“阿渊。”
“嗯。”
“明天见到清……”
渊的尾尖收紧了一分，收得缠着她那截白尾的力道重了半寸。
姒的白色小爪子在他掌心鳞甲上拍了一下。
“你别一上来就咬他。”
渊：（??ˉ????????ˉ??????）
沉默。
沉默了三息，喉底碾出两个字。
“看情况。”
姒：（??????????????????????）
她从他掌心里撑起半个身子，白色的小脸从指缝间探出来，琥珀色的大眼朝上看着那颗巨大的脑袋，看的表情写满了无奈。
“什么叫看情况，你上次一口下去他帆脊裂了三道缝，棘龙那边传了半个月的话说你不讲武德。”
渊的竖瞳朝她扫了一眼，扫的角度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冷。
“他碰你了。”
“他救我上岸。”
“不该碰。”
姒的嘴张了，张了之后又合上了，合上的时候白色的尾巴尖在他尾尖上抽了一记，抽得极轻。
她把脑袋重新埋回他掌心里，琥珀色的眼睛阖上了，麟睫毛影子落在颧骨上，呼吸放得很匀。
闷闷的声音从鳞甲间漏出来，漏得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行，看情况。”
渊的尾尖又紧了半分。
洞顶那条银线偏了一寸，偏到他掌心边缘的时候，姒的呼吸已经匀了，匀得像是睡着了。
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蜷成一圈的白色，琥珀红色的竖瞳在月光里收成了一条极细的缝。
缝里面的东西很沉，沉得他自己都没去分辨。
他只是把掌心又合拢了一分，合拢到那团白色被整个裹在了他的爪子里，只露出一截尾巴尖还缠在他尾尖上，缠得松松的，风一吹就晃。
通道外面，夜风把温泉的潮气送进来又卷走，卷走的时候带着一丝极淡的硫磺味。
后天，河域。
那头棘龙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