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通道口灌进来的时候带着温泉蒸上来的潮气，潮气贴着石壁爬了半尺就散了，散在侧洞里变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渊趴在侧洞正中间那块被他体温焐热的石台上，深灰色的巨影占了整个洞穴三分之二的面积，前肢交叠搭在台沿，下颌枕在前肢上，琥珀红色的竖瞳半阖着。
他肩胛骨的位置有一片鳞甲翘着。
翘了大半个月了，边缘已经干裂发白，是上次峡谷里跟那头棘龙撕咬时崩开的旧伤，新鳞从底下顶出来一半，旧鳞还死死扣着没脱落，卡在中间，蹭着周围的鳞片磕得生疼。
姒踩在他肩膀上。
白色的小爪子扒着那片翘起的旧鳞边缘，后腿蹬在他颈侧一块凸起的暗金色斑纹鳞上借力，整条小龙的重量压在他肩胛处，轻得连那片旧鳞都没被带动分毫。
“别动。”
她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落得又轻又专注，白色的指尖顺着旧鳞翘起的缝隙往里探了探，探到新旧鳞甲交接的那道嫩肉边缘时，渊的肩胛肌肉跳了一下。
姒：（ˉ????????ˉ??????）
“疼？”
渊闷在前肢间的声音从喉底碾出来。
“不疼。”
“那你抖什么。”
姒的白色尾巴在他脊背上甩了一下，甩得尾尖扫过那排暗金色的脊鳞，扫出一声细微的沙沙响。
她把指尖从缝隙里抽出来，换了个角度，两只白色的前爪一起扣住旧鳞翘起的那半截边缘，脚下蹬稳了，腰一沉，往外掰。
咔。
干裂的旧鳞从边缘崩开了一小块碎片，碎片从他肩膀上滑下去，落在石台上弹了两下。
渊的呼吸从鼻腔里重重喷了一下。
姒低头看着那片旧鳞底下露出来的一小截嫩粉色新鳞，新鳞薄得透光，在洞顶漏进来的月色里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
她的指尖在那截新鳞上轻轻碰了一下。
渊整条尾巴在石台边缘抽了一记，抽得台沿的碎石哗啦落了一地。
渊：（????????????????????????）
“……说了别碰那里。”
“我看看长好没有嘛。”
姒的声音带着笑，笑里面裹着一层理直气壮的天真，白色的小爪子从那截新鳞上收回来，在他肩胛旁边那块厚实的旧鳞甲上拍了拍，拍得极轻。
“还有三片没掉，明天再弄。”
她从他肩膀上往下滑，白色的小身子顺着他颈侧那道暗金色斑纹的弧度一路往下溜，溜到前肢弯折处的时候被一只粗糙的大爪子稳稳兜住了。
兜得极稳，五根粗短的指头在她腰侧合拢，合拢的力道刚好把她整条小龙托在掌心里，白色的尾巴从他指缝间垂下来，垂得晃晃悠悠的。
姒窝在他掌心里，琥珀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那颗巨大的脑袋，看的角度让她整张小脸都被他下颌的阴影笼着。
“后天去河域，你打算带多少龙？”
渊的竖瞳从半阖变成了全开，琥珀红色的光在暗处亮了一瞬。
“够用。”
“多少是够用？”
渊没接话，掌心里那团白色的重量极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但那条白色的尾巴正从他指缝间伸出来，尾尖在他腕骨内侧那块薄鳞上一下一下地点着，点得有节奏。
他的颌骨咬了一下。
“十头恐爪龙，五头甲龙。”
姒：（ˊ????????????ˋ??????????）
“十五头护卫去谈判？”
她的声音往上飘了半个调，飘得带着一股明晃晃的嫌弃。
“阿渊，我们是去谈鱼的，又不是去打仗。”
渊的鼻尖低下来，抵在她脑袋顶上那片最软的白鳞上，抵得她整颗小脑袋都往掌心里陷了陷。
“带少了，他不老实。”
“带多了，他觉得你心虚。”
渊：（??ˉ??????ˇˉ??????）
掌心里那团白色的嘴皮子什么时候变得比安还利索了。
他的鼻尖从她头顶移开，琥珀红色的竖瞳从上方垂下来，垂的角度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
“那你说带几头。”
姒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白色的肚皮朝上，四只小爪子搭在他指根旁边，搭着没使劲，琥珀色的大眼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格外圆，格外亮。
“恐爪龙六头就够，甲龙不用带，太慢了，拖行程。”
她的指尖在他指根的鳞缝间勾了一下。
“再说了，有你在，谁敢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