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的浑浊瞳孔在那句话上没有变化，前爪在膝上搓了一下，膝关节嘎吱响了一声。
“她昨晚没回巢穴。”
“在南岸密林蹲着，不敢回来。”
林氏的灰黄色瞳孔垂了半分，声音里掺了一层老母龙特有的愁。
“膝盖上磨掉了两片鳞，我这个做母亲的心疼归心疼，但她自己做的蠢事，该受的罚一点都不能少。”
这话说得诚恳。
潭的苍老嘴巴在那句话之后松了半分，嘴角的皮褶没那么紧了。
林氏的灰黄色瞳孔扫到了他膝关节处那两块翘了边的老鳞，和底下那层暗红的皮肉。
“潭大人的腿，疼得厉害吧？”
潭的前爪在膝上顿了一下，浑浊的瞳孔朝下扫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没应声。
林氏从颈下暗兜里取出那捆用阔叶裹着的干草束，灰绿色的前爪托着，搁在岩洞前空地的石面上，朝潭的方向推了半步。
“金脉蕨，南方沼泽深处的东西。嚼碎了敷在关节上，能止半个月的疼。”
林氏的动作不急不躁，推完了就收回了爪子，退了半步，站在石面边缘，没有逾矩。
潭的浑浊瞳孔落在那捆草束上，苍老的鼻尖朝下探了半分，嗅了一下。
金脉蕨的淡苦清香从阔叶缝隙间渗出来，带着一股子南方沼泽特有的潮润气。
潭认识这个味道。
年轻时候南征打过沼泽边界的那场仗，伤了膝盖，当地的老龙给他敷过一次，疼止了七天。那之后几十年再没碰到过这东西。
潭：（ˇ??????????ˇ????????）
苍老的前爪在膝上搓了搓，浑浊的瞳孔从草束上抬起来，落在林氏脸上。
“有心了。”
三个字，不冷不热，但语气比先前松了一成。
林氏的灰黄色瞳孔在那三个字上微微亮了一分，嘴角没敢勾，维持着恭敬的弧度。
“柔的事，我做母亲的管教不力，不敢替她求情。”
林氏的声音在“求情”两个字上顿了一拍，灰绿色的前爪在身前搓了搓，像是犹豫了半晌才下了决心。
“只是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潭的浑浊瞳孔在那句话上收了半分。
“说。”
林氏的灰黄色瞳孔朝岩洞四周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别的龙。
“潭大人，您可知道那只白龙的来历？”
潭的苍老嘴巴在“白龙”两个字上合紧了半息。
“鸣的女儿，迅猛龙族的贡品。”
“是鸣的女儿不错。”
林氏的声音缓了下来，每个字都嚼烂了才往外送，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她不止是贡品。”
潭的浑浊瞳孔里那层浑黄的旧光晃了一下。
林氏：（ˇ????ˇ??）
“那只白龙幼年在北荒边界大河附近活动过三个雨季。”
林氏的声音压到了只有潭能听见的程度。
“那片河域，三年前，有一头亚成体的霸王龙常去饮水。”
潭的苍老身躯在那句话上没有动。
但他搁在膝上的前爪，指甲陷进了老鳞的缝隙里。
三年前。
亚成体的霸王龙。
北荒边界大河。
“潭大人，那头白龙和渊，旧识。”
潭的浑浊瞳孔从灰蒙蒙的底色里翻出一层锐来，嘴角的皮褶拉得极紧。
“你有证据？”
“我派了三头龙去查，从西境到北荒到边界大河，每一片地都翻了。”
林氏从颈下暗兜里取出那片薄石片，灰绿色的前爪托着，石片上刻满了细密的爪痕文字，搁在潭面前的石面上。
“这上面刻着的，是边界大河沿岸三个族群的老龙亲口证实的。那头白龙不是什么走投无路被送来的贡品，她从小就认识渊。”
潭的浑浊瞳孔落在石片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扫到第四行的时候，苍老的前爪在石面上重重压了一掌，指甲在石面上刮出两道白痕。
“她知道渊会成为霸主，等他坐稳了，借着贡品的壳回来了。”
林氏的声音柔和而笃定。
潭：（??????ˇ????）
“装成素不相识的样子，演一个柔弱无辜的小可怜。渊认不出来，是因为那时候她还是幼体，如今长成了白鳞白甲的模样，哪里还看得出当年的影子。”
林氏的灰黄色瞳孔盯着潭的面颊，嘴角维持着恭敬的弧度。
“潭大人，三年前内乱的时候，您重伤卧床，渊的父亲命悬一线，整个族群四分五裂。那只白龙的族群，鸣的迅猛龙，在最危急的时候做了什么？”
潭的苍老嘴巴在那个问题上咬死了。
他不用林氏提醒。
三年前那场内乱，盟约上写得清清楚楚的六个族群，叛乱一起，跑了四个。鸣的迅猛龙是第一个撤的，撤得连巢穴里的蛋壳都没来得及收。
潭发着七天七夜的高烧躺在塌了半边的洞里，等来的不是援兵，是柔一口一口喂进嘴里的凉水。
“背盟弃约的族群养出来的龙，处心积虑回到渊身边。”
林氏的声音落在最后一个字上，尾音收得干净。
“潭大人，这种龙，怎么配留在渊身边？”
潭苍老的前爪在石面上攥着那片薄石片，指节发着颤，浑浊的琥珀色瞳孔里那层锐没有散，反而往更深处沉了下去。
晨雾从岩洞口朝里涌了一层，裹着南方金脉蕨的淡苦清香。
苍老的嘴巴张开了。
“这件事，渊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