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的前爪抬起来，搭在柔的肩上，压着她往下沉了半分。
“一个龙扛，扛的是蠢，受的是罚，最多禁足半年，巢穴里蹲着不出门，等风头过了，你还是潭身边那个照顾巢穴的柔。”
林氏的声音在“柔”字上拖了一截，灰黄色的瞳孔里那层精亮收了半分，换成了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但你要是把我扯出来，扯出来了药粉的来路就得往上查，往上查就是我在南境的那几个老朋友，查到那头你知道要翻出多少旧账？”
柔的身体在那句话上僵了一拍，泪糊的瞳孔里翻过一层复杂的光，嘴巴张了又合。
林氏看着她，等了三息。
“母不会让你白扛。”
灰绿色的前爪从柔肩上移到她颈侧，粗糙的老指甲在柔颈鳞缝隙间轻轻刮了一下。
“药粉的事暴了，推下水的事暴了，但这些都是小牌。”
“小牌？”
柔的声音哑着，不敢信。
“差点让渊在大会上当众发情的事，差点毁了白龙清白的事，这是小牌？”
“你看那个白龙伤着了吗？”
林氏的嘴角一撇。
“被棘龙那头傻龙捞上来了，清清白白湿漉漉地趴在石头上等渊过去抱，一片鳞没掉半滴血没流，你觉得她吃了亏？”
柔的嘴巴闭上了。
眼泪还在淌，但嘴巴闭上了。
林氏的灰黄色瞳孔在柔闭嘴之后亮了一分。
“你的牌打完了，她的可还没打完呢。关键是把那个白龙的根底翻出来，让所有龙看清楚她是什么货色。”
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枯叶在什么细小的爪子底下碎了几片，一道灰黄色的窄影从灌木底部钻了出来。
窃蛋龙。
体型比柔的前爪大不了多少的窃蛋龙信使，灰黄色的细鳞在暗色的密林里几乎看不出轮廓，只有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珠在灌木缝隙间转着。
“林婆婆。”
窃蛋龙的声音又尖又细，嘴喙里叼着一片薄石片，石片比爪掌大一圈，灰白色的面上刻着细密的爪痕文字。
林氏的灰绿色前爪朝那头窃蛋龙伸了过去，老指甲捏住石片的边缘，把石片翻过来朝上。
“西境那头回话了？”
窃蛋龙的小脑袋点了点，嘴喙在灌木叶上蹭了蹭，压着嗓子。
“查了半个月了，从西境到北荒再到边界大河，那头白龙在外面流浪的那几年，走过的地方全摸了一遍。”
林氏的灰黄色瞳孔落在石片上那几行爪痕文字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扫到第三行的时候，灰绿色的前爪指节攥紧了。
林氏：（ˇ????ˇ??）
“母？”
柔的泪眼从林氏的面颊上扫到她手里的石片上，看不清上面刻了什么，但她看见了林氏嘴角那条深纹在暗色的密林里，一寸一寸地朝上弯了。
“查到了。”
林氏的声音从嗓子最底部碾出来，灰黄色的瞳孔从石片上抬起来，落在柔脸上，那层精亮回来了。
“白龙幼年在北荒边界大河附近活动过三个雨季，那片河域当年有一头亚成体的霸王龙常去饮水。”
柔的瞳孔在那句话上散了半分。
“亚成体的霸王龙？”
“三年前的亚成体。”
林氏的声音咬在“三年前”三个字上，一字一顿。
柔的嘴巴张着，泪水还挂在面颊上没干，但整条龙的表情从崩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认识渊？”
柔：（；??Д??）
林氏的灰绿色前爪捏着石片，翻到背面，背面还刻着两行更细的爪痕。
“不止认识。”
林氏的嘴角在暗色的密林里弯到了最高处，灰黄色的瞳孔里那层光冷到了骨子里。
“那头白龙，是渊的初心。”
密林里的空气凉了一层。
柔的前爪在树根上攥出了第三道指甲印，淡绿色的鳞甲从指根到腕部绷得发白，瞳孔里翻涌着一种比嫉妒更深更浓的东西。
“她是故意回来的。”
林氏把石片收进颈下鳞缝的暗兜里，灰绿色的前爪在膝上拍了拍灰，苍老的身体从树根旁站起来，膝关节嘎吱响了两声。
“你以为她是被你父亲当贡品送来的？她肯定是自己要来的。”
林氏的灰黄色瞳孔朝密林外面镜月湖的方向偏了半寸。
“那头白龙从小就认识渊，知道他会成为霸主，等他坐稳了位子，借着贡品的壳钻回来，装成从没见过的样子，演一个柔弱无辜的小可怜。”
林氏的声音压到了最后一个字上，尾音在密林里拖出一截长长的冷。
“你输的不是半年的苦，你输的是她十年前就开始挖的坑。”
柔跪在枯叶堆里，膝盖上没了鳞甲的嫩肉被碎屑硌得发红，整条龙的泪干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不是委屈的泪了。
她的前爪在树根上慢慢松开，指尖上粘着的苔藓碎片掉在枯叶上。
“母，这个消息，能坐实吗？”
林氏的灰绿色尾巴在身后扫了半圈，扫断了一根枯枝，枯枝落在地上碎成两截。
“坐实？”
老母龙的嘴角那条纹又深了一分。
“不用我坐实。只要把这个消息递到潭的耳朵里，老东西自己会去查。”
林氏朝密林深处迈出第一步，灰绿色的身影被黑暗吞了一截。
回头看了柔一眼。
“一头精心伪装了十年的白龙，和一头傻傻守了三年的慈母龙，你猜潭老头更怕哪个？”
密林深处，窃蛋龙信使灰黄色的小影子无声地跟上了林氏的脚步。
柔蜷在枯叶堆里，颈前碎裂的骨饰在黑暗中失了所有光泽，但她的瞳孔亮了。
亮得比骨饰完好的时候还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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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谢谢依宝宝的催更符！么么哒(* ￣3)(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