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龙信使飞走的第二天傍晚,渊来了。

    脚步声从北面丛林边缘传过来的时候,太阳刚挂到树梢上,晚霞把溪面染成了橘红色,姒坐在洞口的平石上,白色的小爪子里捧着一颗从溪边捡来的圆石头,正在用石头磨自己的爪尖。

    巨影压下。

    北面丛林的树叶沙沙作响。

    庞大的身躯排开灌木,踩碎枯枝。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溪水在震动,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晚霞如血,洒在深灰色的鳞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暗金色斑纹从颈部一直延伸到脊背,宛如流动的岩浆。

    那是力量与死亡的象征。

    他走到溪滩边,庞大的阴影将那抹雪白彻底笼罩。

    姒坐在平石上,身形娇小得可怜。

    她只有他十分之一大。

    雪白的鳞片在晚霞中透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白玉。

    她手里捧着一颗圆润的溪石。

    一下,一下,轻轻磨着爪尖。

    沙沙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溪滩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神色专注,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毫无杂质。

    仿佛根本不知道危险的掠食者已经逼近。

    渊蹲下身子。

    小山般的躯体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他的一只前爪搭在平石边缘。

    那前爪粗壮无比,覆满厚实的角质层。

    每一枚鳞甲都像是一块铁牌,边缘带着侦硬的磨损。

    相比之下,姒的爪子白皙纤细,指尖圆润。

    她将圆石放在一旁。

    小爪子无意识地搭在平石上。

    刚好落在他巨大前爪的指缝旁。

    一深一浅,一粗一细。

    视觉冲击力极其强烈。

    “在磨爪子?”

    声音从头顶砸落。

    带着霸王龙特有的低频共振。

    姒抬起头,琥珀色大眼眨了眨,里面满是无辜。

    “嗯,有点钝了,抓蕨叶的时候老是打滑。”

    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娇嗔。

    她抬起小爪子,虚虚地抓了一下空气。

    指尖在晚霞中晃动。

    渊的视线死死锁住那抹雪白。

    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含混音。

    蠢货。

    迅猛龙的爪子是用来撕裂猎物的,她却用来抓蕨叶。

    但他没有拆穿。

    前爪往前挪了一寸。

    “多事。”

    语气冰冷,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挪开。

    渊的身影从树影里走出来,深灰色的鳞甲上沾着几片丛林里的碎叶,暗金色的斑纹在晚霞的光线里泛着暖色,他走到溪滩上蹲下来,前爪搭在膝前,琥珀红色的眼睛看着她。

    “在磨爪子?”

    姒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一下。

    “嗯,有点钝了,抓蕨叶的时候老是打滑。”

    渊的视线落在她手里那颗圆石头上,又移到她白玉般的爪尖上,她的爪子纤细得像嫩竹笋,就算磨了也锋利不到哪里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前爪往前伸了伸,在她身边的石面上搭好,姿态放松了一些。

    姒把圆石头放到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偏着脑袋看他。

    “首领大龙,我今天听信使说了一件事。”

    渊的琥珀红色眼睛从溪面上收回来,看着她。

    “什么事?”

    姒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眉头微微蹙着,白色的小爪子在膝前交握,看起来像是在为朋友操心。

    “羽姐姐最近好像遇到了麻烦,她的族群有内乱,贸易路线也被切断了。”

    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琥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点淡漠。

    “翼龙的事。”

    三个字,语气平到像是在说今天刮了什么风,翼龙族群的内务跟他一头霸王龙没有半片鳞的关系。

    冷酷,无情。

    这才是荒野霸主本来的面目。

    姒看出了他的态度,没有急着往下说,低下头用小爪子在石面上画了两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白色的小尾巴垂下去,尾尖在碎石上轻轻勾了勾。

    无意间,扫过了他粗糙的爪背。

    痒意顺着鳞片缝隙钻进心里。

    渊的眼瞳骤然缩成一条细线。

    他看着她低头的样子,等了几秒。

    “还有呢?”

    声音低哑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姒的小爪子在石面上停住了,她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带着一点怯怯的认真。

    “我听说翼龙旁支联合了三角龙,封锁了西北方向的三条空中贸易航线。”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点。

    “如果翼龙的贸易线断了,旱季的鱼干和矿盐供应也会出问题,那些好像是中央领地从翼龙那里换来的。”

    渊的琥珀红色眼睛里那层淡漠的东西沉了下去。

    暴戾的气息陡然炸开。

    他的前爪在碎石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粗壮的指节把底下的碎石碾得咔嚓响,碎石直接化为粉末。

    颈部的暗金色斑纹在晚霞里绷成了一条直线。

    那是极度愤怒的征兆。

    姒看着防应,知道这句话戳到了。

    鱼干和矿盐,旱季最关键的物资,没有这两样东西,核心领地的中小型附属族群撑不过最难熬的那半个月,到时候出问题的不只是食物,还有他作为首领的威信。

    那些老家伙们肯定会借题发挥。

    潭那个老东西,正愁找不到机会逼他妥协。

    渊沉默了好一会儿,琥珀红色眼睛盯着溪面上的晚霞,眉骨上方的鳞甲压得很低。

    “三角龙参与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羽姐姐的信使是这么说的。”

    姒的白色尾巴尖在石面上轻轻晃了一下。

    她悄悄往他身边挪了一小步。

    柔软的白鳞贴上了他冰冷坚硬的后肢鳞甲。

    粗糙与娇嫩,在这一刻极致拉扯。

    “三角龙封了地面通道,翼龙旁支封了空中航线,两边一起卡,羽姐姐现在只剩一条备用航线勉强维持,但那条线绕路太远,运力不到原来的三成。”

    她用最软的嗓音,吐出最致命的局势分析。

    渊的瞳孔微微缩紧。

    他的前爪在碎石上敲了两下,节奏缓慢,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

    “三角龙什么时候跟翼龙旁支搭上了?”

    “我不清楚,羽姐姐没有细说。”

    姒的语气老老实实的,像一个只知道转述消息的小龙,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满满的都是信任和依赖。

    干净,纯粹。

    仿佛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娇气包。

    她等了几秒,看渊还在想,轻声补了一句。

    “如果首领大龙能帮羽姐姐,她一定很感激的。”

    “而且翼龙族群的空中情报网对领地也很有用的,羽姐姐的信使飞一个来回只要半天,比派恐爪龙跑三天快多了。”

    姒说这话的时候,白色的小脑袋微微歪着,琥珀色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像是在分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帮你想过了的认真劲儿。

    渊看着她这个小模样,嘴角有一块肌肉抽了一下。

    粗糙的舌面在獠牙上舔过。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庞大的头颅猛地压下,直接凑到了她的面前。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白嫩的脸颊上。

    “你很关心她?”

    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酸意。

    还有那掩饰不住的强大占有欲。

    姒的琥珀色大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身体往后缩了缩。

    但那条白色的尾巴,却依旧软软地搭在他的爪背上。

    “羽姐姐以前帮过我嘛……”

    她委委屈屈地绞着手指。

    “我只是不想看她被欺负。”

    “而且,我也想帮首领大龙分担一点呀。”

    “首领大龙每天那么累,我看着心疼。”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猫爪挠过。

    渊的眼瞳瞬间红得滴血。

    喉咙深处滚过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猛地伸出粗壮的尾巴,一把将这只白色的小龙裹了过来。

    巨大的尾巴绕了三圈,将她牢牢束缚在自己怀里。

    姒整只龙被提了起来,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那里有最强横的心跳声。

    咚,咚,咚。

    震得她耳膜发麻。

    “心疼我?”

    渊低哑着嗓子,獠牙几乎要咬上她脆弱的后颈。

    粗糙的舌面轻轻舔过她白色的后颈鳞片。

    带起一阵战栗。

    姒的身体软成了一滩水,琥珀色大眼里水汽弥漫,小爪子无力地抵着他的獠牙。

    “疼……首领大龙……”

    她娇娇地哭腔响起。

    渊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其实根本没有用力,只是本能地想要叼住她。

    但看着她眼角的泪水,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理智在这一刻全线崩溃。

    底线一退再退。

    他松开力道,却依旧用尾巴圈着她,不肯放手。

    “不许哭。”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姒吸了吸鼻子,小爪子抓着他尾巴上的鳞片,声音闷闷的。

    她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冷静。

    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提示:好感度暴涨!渊的情绪已完全被宿主掌控!

    她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波,稳了。

    跟柔那个满心算计的慈母龙不同,姒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是长在他的心尖上,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底。

    他想把全世界最肥美的肉、最清澈的水都捧到她面前。

    只要她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渊看着怀里乖巧得像只幼崽的白龙,琥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浓稠独占欲。

    他终究是移开了视线,将她稳稳放回平石。

    姒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白色的小爪子在膝前绞了一下。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首领大龙别嫌我多嘴。”

    渊的琥珀红色眼睛在她身上停了最后一拍,然后移开了。

    “我会让安去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