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把消息送出去的第二天傍晚，一只体型瘦长的翼龙从西北方向的断崖飞来，翅膀上绑着一截染了矿粉的藤条，那是羽的私龙信使标记。
翼龙信使落在溪对面的大树顶上，翅膀收得很紧，脑袋往下探，一双黄褐色的眼睛盯着岩穴洞口，嘴里叼着一片卷起来的树皮。
姒从洞里出来，白色的小爪子在洞口的平石上站稳，仰头看着树顶上那只翼龙。
“羽姐姐的？”
翼龙信使把树皮片扔下来，薄薄的一片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姒脚边，上面用利爪刻着密密麻麻的爪痕符号，是翼龙族群内部的传讯暗文。
姒拾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遍。
系统自动在她视野里弹出翻译。
【翼龙族群旁支首领“戾“于半月前联合外部三角龙势力，封锁了西北断崖通往内陆的三条空中贸易航线，切断了翼龙主支与南方族群的鱼干、矿盐交换通道。戾以“主支继承龙无力保障族群利益“为由，公开质疑羽的继承权，目前已有四个翼龙分巢倒向旁支。羽手中的兵力仅够守住主巢穴和一条备用航线，无力同时应对三角龙的地面封锁和旁支的内部分裂。】
姒看完，白色的小爪子在树皮片上敲了两下。
“比我想的严重。”
她翻过来看背面，上面还刻着一行字，翻译弹出来。
【羽附言：情况确实很烂，但我不想欠霸王龙的龙情，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姒：（ ˙??˙ ）
她把树皮片放在膝上，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溪面上的晚霞，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还在嘴硬。”
翼龙族群的骄傲刻在骨头里，天上飞的看不起地上跑的，哪怕被逼到绝路也不愿意低头向陆地族群求援，更何况是向霸王龙求援，那在翼龙的传统里几乎等同于承认自己不如四脚走路的。
但羽把情报传过来了。
传情报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她已经在犹豫了。
姒的小爪子在蕨叶上轻轻划了几道痕迹，她在心里把所有的线连起来，一条一条的，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翼龙的贸易航线被切断了，这意味着什么？
鱼干和矿盐。
霸王龙领地旱季最稀缺的两样东西，都是通过翼龙的空中贸易线从南方换来的，鱼干补充蛋白质，矿盐维持体力，没有这两样东西，旱季最难熬的那半个月里，领地里的中小型恐龙就得挨饿。
而渊作为领地的首领，保障族群在旱季的食物供应是他最基本的职责。
这条线，可以用。
姒抬头看着树顶上的翼龙信使。
“你能等到明天早上吗？我有话让你带回去给羽姐姐。”
翼龙信使点了点头，翅膀收得更紧了，蹲在树杈上一动不动，准备过夜。
姒回到洞穴里，蹲在蕨叶垫层上开始整理思路。
系统的提示框安安静静地挂在视野角落，没有主动弹出来，但姒知道它在。
“十天期限，潭的底线是筑巢仪式必须开始准备。”
她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
“但如果十天之内，领地的西北边界出了大事，旱季的贸易线断了，渊作为首领必须亲自处理，筑巢仪式的事就算潭再急也得往后排。”
她的小爪子在膝前交叠，白色的指尖轻轻敲了敲。
“可我不能让羽白白受了委屈，她帮我，我也得帮她，翼龙旁支的叛乱如果平了，羽的继承权稳了，以后这条情报线和贸易线都是我的筹码。”
一箭双雕。
但还差一步。
姒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
“如果渊出兵帮羽平叛，他就得离开核心领地，少则五天多则十天，筑巢仪式的准备根本没法在他不在的时候进行。”
她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蕨叶上。
“而我呢？”
白色的尾巴尖在身后慢慢卷了一下。
“我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岩穴里等着被龙安排，柔有潭撑腰，有长老们站队，我在核心领地的活动范围被压得越来越小，迟早有一天连这个洞穴都保不住。”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柔和潭的控制范围。
“外交任务”。
如果羽正式向中央领地求援，作为翼龙族群与霸王龙族群之间的联络龙，她可以名正言顺地随行协调，离开岩穴，离开核心领地那些老龙的监视，到一个柔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去。
姒把这些想清楚之后，从蕨叶上坐起来，走到洞口，月光把她的白色鳞片照得像一块冰。
“系统，帮我拟一段话，明天让信使带给羽。”
【请宿主口述内容。】
姒的声音清清楚楚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算计过的分量。
“告诉羽姐姐，如果她愿意正式向中央领地求援，我有办法让渊答应出兵。”
她顿了一拍。
“但我需要她在求援的时候提一个条件，要求我作为联络龙随行协调。”
【已记录。宿主确认发送？】
“发。”
姒回到蕨叶垫层上躺下，白色的小尾巴卷进怀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洞顶的石壁，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第一步棋，落子。
天亮之后，翼龙信使带着她的话飞走了，翅膀拍起的风把洞口的蕨叶吹得哗啦响，瘦长的身影在晨光里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了西北方向的云层里。
姒站在洞口看着那个小点消失，白色的小爪子搭在石面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天光。
“羽姐姐会答应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她没有别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