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音忍不住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她按住语音键,说:“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什么时候来。
以前都是他说“我会去的”,她说“你不用”。
以前都是他说“我想你”,她回一个“嗯”。
以前都是他往前走一步,她站在原地,等他把路铺好了才肯迈脚。
但今天,她不想等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简音以为他睡着了,或者信号断了。
然后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她点开。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认真。
“你想我了?”
简音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按住语音键,说了一个字:“嗯。”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心跳很快。
快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话。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
季砚知:“周六,我去。”
简音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她回复:“好。”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路上小心。”
季砚知发来一个“收到”的表情包,然后又来了一条:“晚安,简音。”
简音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拍戏的画面。
她知道自己今天演得好。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摸到了墙。
还没到了终点,但知道方向是对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明天还有一天的戏,她得早点睡。
第二天早上,简音到片场的时候,发现吴堔已经在了。
他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面前摊着剧本,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上面写写划划。
晨光从摄影棚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简音没有打扰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也开始看剧本。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苏蕴一个人在卷宗库过夜的戏。
剧本里写她查案查到深夜,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梦到父亲被押上刑场,惊醒后发现脸上有泪。
没有对手,没有台词,全靠微表情和肢体。
简音把这一页反复看了几遍,在心里过了一遍情绪的层次。
从疲惫到入睡,从梦中的惊恐到惊醒后的茫然,再到发现眼泪后的沉默。
简音拍了三条。
第一条赵承说“情绪太满,苏蕴不会哭得那么明显”。
第二条说“收一点,眼泪在眼眶里就行了,别让它掉下来”。
第三条,眼泪凝在眼眶里,将落未落,赵承终于说了“过”。
简音走到监视器前回看。
画面里的苏蕴趴在桌上,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流下来。
她看着镜头,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赵承没评价,但简音注意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翻到下一页,而是多看了两秒。
中午休息的时候,简音在化妆间吃盒饭。
手机震了一下。
季砚知:“上午拍完了?”
简音拍了张盒饭的照片发过去:“拍完了,在吃饭。”
“今天吃什么?”
“红烧排骨,还有番茄炒蛋。”
“你又点番茄炒蛋?”
“嗯,吃习惯了。”
简音打完这行字,自己愣了一下。
才吃了几天,就说习惯了?
但她确实是故意的。
每天点这个菜,每天吃的时候就会想到他。
季砚知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那我也点一份。”
“你那边也有番茄炒蛋?”
“没有也得有。”
简音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
下午的戏是和吴堔的第二场庭辩。
这场戏是苏蕴被顾恒之叫到书房单独问话。
没有大堂上的众人围观,两个人面对面,距离更近,张力更大。
剧本里写,顾恒之给苏蕴倒了一杯茶,苏蕴不敢喝,怕茶里有诈。
顾恒之看出她的顾虑,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推过去。
这场戏没有激烈的台词交锋,但暗流涌动。
简音站在片场入口,看着吴堔在对面调整站位。
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妆,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准备好了?”赵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简音点了点头。
“开始。”
苏蕴走进书房,脚步比在大堂上轻了一些。
顾恒之坐在书案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蕴犹豫了一瞬,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她只坐了三分之一,腰背挺直,随时准备站起来。
顾恒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他把其中一杯推到苏蕴面前。
“喝。”
苏蕴看着那杯茶,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茶杯移到顾恒之脸上,又从顾恒之脸上移回茶杯。
“大人,下官不渴。”
“刑部的茶,不喝是不给面子。”顾恒之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苏蕴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然后顾恒之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他看着苏蕴,目光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现在可以喝了?”
苏蕴垂下眼,伸手端起茶杯。
杯壁烫手,她没有缩。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很苦,苦到舌尖发麻。
但她没有皱眉,只是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
“好茶。”她说。
顾恒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很像一个人。”他说。
苏蕴抬起头:“大人认识的人?”
“认识,但已经不在了。”
全场安静了。
简音看着吴堔的眼睛,忽然觉得那里面有一种朦胧的东西。
“卡。”
赵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简音呼出一口气,从角色里退出来。
她看着吴堔,吴堔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那段,你的反应慢了一点。”赵承对简音说,“他说的时候,苏蕴应该有一瞬间的警觉,你漏了那一拍。”
简音回想了一下,确实漏了。
“再来一遍。”
第二遍。
顾恒之说那句话的时候,简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过。”
吴堔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声音不大:“你刚才加的那个小动作不错。”
简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觉得这个对手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他不是在演顾恒之,他是在和顾恒之共用同一个身体。
每一个反应都是即时的,不是设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