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小时后。
履带车驶进城南军方驻地，稳稳停在地下指挥部门口。
陈参谋跳下车，大步流星往里走。何军和两名战士跟在身后，汤小冉也快步跟着。
彭司令办公室的门开着。
陈参谋走进去时，彭司令正站在那幅巨大的羊城地图前，背对着门，不知在想什么。
“司令。”
彭司令转过身。
“谈完了？”
“谈完了。”
陈参谋把过程一五一十说了，将林晨的态度和条件也讲了，特别那句“明天我们自己动手”。
彭司令听完陈参谋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没想到对方手里，竟有能升级异能的方法。而且现在已经攒出这么强的家底了。”
陈参谋没有说话。他见过何军出手。
同为S级，何军现在是四阶。常规热武器打在身上，已经不能破防，碰到皮肤就直接弹开了。而且速度快得像闪电，力量大到能徒手撕开装甲车。
如果异能者继续这样成长下去，将来恐怕连“核平卫士”，都不一定对付得了这些人了。
彭司令收回目光。
“他们愿意共享这个方法吗？”他问。
陈参谋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还没来得及问。”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当时……光顾着震惊了。”
彭司令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换谁在那场合，恐怕都稳不住。
“那你觉得，”彭司令走回办公桌后，缓缓坐下，“怎么选？”
陈参谋没有说话。
“各凭本事，”彭司令说，“还是答应分他们九成？”
陈参谋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这个选择题，太难了。
答应九成，等于承认军方在林晨面前，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不答应，各凭本事——可对方那107名S级摆在那里，军方拿什么去“凭”？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良久。
彭司令开口了：“还是各凭本事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断。
陈参谋抬起头。
“对战士们……也好交代。”
陈参谋沉默了一瞬。
他听懂了。
不是不知道胜算低。是——不能让战士们觉得，他们的首长，连争都不敢争一下。
“是，司令。”陈参谋立正。
“那就辛苦你再跑一趟。”彭司令说，“既然对方同意明天动手，就尽快把这处隐患清了。”
陈参谋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彭司令叫住他。
陈参谋停下脚步。
“前几天不是启用了几个老式电台？”彭司令说，“就这东西，现在还能用。”
他顿了顿。
“你带上一台电报机。再带两个懂操作的战士。”
“问问对方，愿不愿意长期合作。以后遇上这种硬骨头，都请他们一起出手。”
“要是对方同意，就让他们常驻那边。”
陈参谋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司令。”
彭司令站在那幅巨大的羊城地图前，背对着他。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从林晨身上……”彭司令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轻，“看到了终结末世的一丝希望。”
陈参谋怔住。
彭司令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笑，那笑容有些复杂——欣慰？还是自嘲？他自己也分不清。
“原本还想考察一下他的心性如何，如果可以，扶持他一把。”
“可人家那实力摆在那儿……我们这点力量去扶持人家，岂不可笑？”
陈参谋没有说话，他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他懂彭司令的意思。
末世降临，生灵涂炭。军方本应扛起大旗，拯救人民群众。
奈何实力有限，每天即使拼了命的清理丧尸，可是他们现在连城南这一小片区域都没有清理完毕。
走到今天，他们已经看不清前路在哪。结束这场噩梦的办法，他们也找不到。
可今天，在山水花园那里，他们看到了一丝曙光。
107名S级，1740名A级，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林晨——如果这世上真有人能终结末世，恐怕就是他了。
彭司令一辈子以家国为重，看到这样的苗头，怎么可能不想扶一把？
哪怕自己当块垫脚石，只要能让这片废墟上重现秩序，他都愿意。
陈参谋垂下眼，没有接话。
彭司令似乎也不需要他接话。
沉默片刻，彭司令重新开口：“你多留意一下他的心性。”
陈参谋抬起头。
“只要不是暴虐残杀之辈，”彭司令说，“我们以后就多配合他。”
陈参谋看着彭司令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随即转身离开了，在门外他重新带上何军、汤小冉等人，调配了一台电报机和两名懂操作者的战士。
再次向山水花园出发。
当一行人再次踏入山水花园时，眼前的景象让陈参谋脚步微微一顿。
内城的交易区比早上热闹了不止一倍。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还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
他们正围在一个个由别墅改建而来的商铺面前，用手里晶核换着东西。
衣物、食物、净水、武器……摊位上的物资码得整整齐齐，品类之齐全，看得陈参谋都有些意外。
“让一让，让一让啊。”
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大块冻肉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笑呵呵的，冲身后喊：“老张，你那晶核够不够？不够我先借你两颗！”
“滚蛋！”人群里探出个脑袋，“老子今天猎了四只，比你阔！”
四周响起一片笑声。
陈参谋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人群。
那些笑容……是真的。
不是那种在末世里硬挤出来的、用来安慰自己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的笑。
他在军方庇护所里没见过这种笑。
那里的人，脸上更多的是疲惫、麻木，或者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大家都是熬一天算一天，谁知道明天会怎样？
可这里的人不一样。
他们好像在……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