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去河南
巴图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纸上那几根新添的线条上,问了一句:“骑兵呢?骑兵到最后也算进军团里?”
陈景说:“骑兵暂时不按这个编,骑兵营扩到三千之后,你管你自己的,战时配属到需要的军或者师下面,跟着一起动。”
陈景等了几息,才开口把话拉回正题:“回到步兵营的编法。以后一个步兵营按九个连来编,一个掷弹兵连,八个燧发枪兵连。”
他看向王破军:“你带过线列步兵,知道掷弹兵连是干什么用的。”
王破军点了点头:“手榴弹,还有近战冲击。”
陈景说:“对,八个燧发枪连是阵列的主力,掷弹兵连放在阵列两翼或者缺口处,战场上有需要的时候顶上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连的编法不是死的,以后可以根据仗的打法调整,需要多了就加,少了就减,但底子的框架不变。”
他把手指从纸面上收回来,坐直了一些:“这些事,先听进耳朵里,用不上也没关系,等用得上的时候心里有个数。”
他说完之后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再开口,才把那张纸折好,重新收回袖中。
“各自回去吧,回去把各营的人头清点清楚,该补的补,该编的编,新制的操典回头送到各营。”
.......
三天后。
陈景正在校场边上看新编的连队练队列,一个穿灰布短褐的汉子骑马从堡外跑进来,在马背上歪了一下,没等马停稳就翻了下来。
他在陈景面前站定,没行礼,只说了一句:“总兵大人,孙家祠堂那边聚了人,夜里点过灯,白天又散了,有人看见孙老二的管家往南山方向走了两趟。“
陈景没说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对站在旁边的亲兵说了一句:“去把刘大叫来。“
刘大到的时候,陈景已经从校场边回到了正堂。
陈景坐在案后,等刘大进了门,才开口:“南山方向,你知道是谁的地盘?“
刘大在门边站定,想了想:“南山那边原先有几个庄子,去年抄过几家之后,散了,剩下的都是些残的,不成气候,不过孙老二的管家往那边走,估摸着是找姓周的那伙人,周大胡子,去年从清涧逃过来的,手底下还有几十号人,藏在山里,不敢出来抢,但一直没有散。“
陈景点了下头,没有多问。
“你带人去一趟南山,孙老二的人不要动,找姓周的那伙人。“
他顿了一下:“能带回来就带回来,带不回来就地处理。“
刘大没有多问,抱了抱拳,转身出去了。
当天夜里刘大没有回来,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的人才到堡门口。
骑在最前面的一匹马背上横着一个人,捆了手脚,嘴里塞着布。
后面还有几个被绳子串着走来的。
陈景没有亲自去看那些人。
他让刘大先把人押进后院的空屋里,等他自己得空了再处置。
当天下午他去了一趟,没有问话,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看了一眼里面那几个蹲在墙角的人。
有一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陈景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榆林镇堡外的空地上搭了一个简单的台子。
台子是老校场边上拆下来的旧木料拼的,不高,站上去离地面不到一人高。
陈景没有上台,站在台子旁边的空地上,看着刘大把人从堡里押出来。
总共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孙家的管家,后面两个是南山过来的,其中一个脸上有疤,正是周大胡子。
行刑之前陈景没有讲话,没有列罪状,没有让围观的人听什么道理。
他只是站在台子旁边,看着那三个人被按在台前的泥地上。
刽子手是营里一个老卒,刀不快,但砍得准。
第一刀下去之后人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第二刀下去之后安静了,第三刀下去之后连吸气声也没了。
等人被拖走之后,血渗进黄土里,洇开一片暗色,旁边有人端了一盆水泼上去,水流混着泥和血,沿着斜坡流进路边的浅沟里。
围观的人慢慢散了。
没有人说话。
走到最后的是一个牵着孩子的妇人,孩子想回头看,被她按住头推着走了。
......
当天下午,张老实到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袄,袄上打了两个补丁,进门之后在院子里站定,没有跪,只是抱了抱拳,声音闷闷的:“大人,我带人来投军。“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都是熟面孔,有的是去年李家坳案子里到衙门作过证的佃户,有的是邻村被士绅占了地的庄户。
他们站在张老实身后,衣着都不好,但腰杆都挺得直。
陈景从案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会儿那几个人,然后对张老实说:“你年纪不小了。“
张老实说:“我能打。“
陈景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这个。
“跟刘大走,“
“先领甲,编进后备营。“
张老实抱了一下拳,转身招呼身后那几个人跟着刘大走。
第二天一早,刘大把张老实那几个人编进了后备营第三连。
发甲的时候张老实蹲在地上,把棉甲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套在身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下去,把甲带重新紧了紧。
旁边一个老兵蹲在墙角抽烟,看着他笑了一下:“头一回穿甲?“
张老实没抬头,闷声应了一句:“嗯,头一回。“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再看那件甲,转身跟着队列跑出去了。
..........
永宁州在山西西北,黄河从它西边绕过去,往南就是吕梁山的余脉。
这一带去年旱了整年,地里的庄稼收了不到三成,入秋之后粮价涨了三回,到十月已经涨到一石四两,还未必买得到。
州城外的官道上,隔三差五就能看见往南走的饥民,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孤身一人,走着走着就有人倒在路边,再也没有起来。
李自成在永宁州城外三里的一处废弃堡寨里住了快两个月了。
堡不大,夯土墙塌了半边,用木栅栏补上的,里面搭了几排草棚,住着从各处收拢来的残部。
人数他不常点,但他心里有个数:加上年后陆续来投的,约莫万把人出头。
能打的不过三分之一,剩下的多是跟着跑的妇孺和老弱。
这天傍晚他蹲在寨子东头那截半塌的土墙根下,面前摊着一块粗布,布上压着两片干饼和半碗凉水。
他没有吃,只是蹲着,看着寨门外那条通往南边的土路。
路上有人影在动,三三两两的,走得慢,像被风吹散的落叶。
一个穿灰棉袄的汉子从寨门那边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也顺着他的目光往南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闯王,南边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河津那边有人递话,说河南今年也旱,但没山西这么厉害,还有人种着地。“
李自成没有转头,过了几息才问:“多少人?“
“这几天来的,零零散散加起来四五百,里头有青壮。“
灰棉袄汉子顿了顿:“有一个是从运城过来的,说他在那边见过一个商队,运的是粮食和铁器,往南走的。“
李自成把目光从土路上收回来,落在那张粗布上,伸手拿起一片干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