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明末骑砍无双 > 第159章 断案
    第一百五十九章 断案

    天蒙蒙亮的时候,巴图回来了。

    他先进了后院禀报:“李公子跑了,不在李家坳,他爹说他去了西安,说是去拜访同年,小的把他爹带回来了,还有李家坳三个亲眼看见抢人的佃户,米脂的王知县也一并带到了。”

    陈景头也没抬:“李公子跑了,他爹说什么?”

    “他爹起初不肯认,说儿子只是去李家坳收租,佃户当面作证,他才不吭声了。”

    巴图顿了顿:“王知县那边一开始也咬死了说没有立案是因为没有证据,小的把佃户带到县衙门口跟他对质,他才松了口。”

    陈景系好甲带,推门出来:“先把佃户安排住下,给口热饭,王知县和李员外的爹,带到议事厅来。”

    陈景在议事厅的长案后面坐下没一会儿,人就被带进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的瘦高个,穿着一件靛蓝色直裰,腰间系着一条银带,脚上的皂靴沾了不少泥,进门时先抬眼皮扫了一圈厅内陈设,才对着陈景拱了拱手,腰弯得不算低:“陈总兵,学生李文远,米脂县学廪生,奉父命前来。”

    陈景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旁边巴图把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放,厚厚一沓纸落在案面上发出闷响。

    李文远脸上那点从容的神色,像被那声响敲碎了一层,虽然嘴角还挂着笑,眼珠子已经在卷宗上飞快地扫了一趟。

    后面被带进来的是个穿青袍的矮胖中年人,腰带上挂着一方铜印,进门时脚步虚浮,衣襟上还有一道没来得及抚平的褶皱,像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

    他见了陈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张口便说:“总兵大人,下官冤枉,那李家坳的案子,下官着实不知情。”

    陈景没有让他起来,低头看卷宗,翻了两页,才开口:“李公子抢人的事,你不知情,佃户到县衙告状,你打了板子撵出去,你不知情,张老实妻子死在井里,你派仵作去验了没有,你不知情,那你知道什么?”

    王县令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滚,嘴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李文远在旁边站着,脸上那层笑终于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插话,又忍住了。

    陈景合上卷宗,抬起眼皮看着王县令:“朝廷的官是让你坐着收银子的?米脂县境内的案子,你说不知情就不知情,说没证据就没证据,那要你这个知县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先关着。”

    两个兵丁上来把王县令架了出去。

    李文远还没走,站在原地,清了清嗓子:“陈总兵,家父是陕西举人,座师在都察院,犬子虽有过错,也不该由武官越界问罪,总兵大人管的是军务,地方民政归按察使司管。”

    “你儿子杀人抢人,也归按察使司管?”

    陈景没有起身,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父亲是举人,你儿子就可以杀人?谁给他的道理?你?”

    李文远的脸色变了,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两下,才压着嗓子说:“家父在西安府还有些故旧,此事若闹大了,对总兵大人也没有好处。”

    陈景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你拿你父亲在京中的关系来压我,行。”

    他朝门口招了招手,“来人。”

    一个兵丁应声进来。

    “把李文远带下去,跟王县令关一起,然后派人去西安,把李公子带回来,别让他跑了。”

    李文远脸色刷地白了,往后退了半步:“陈景!你没有这个权,我是廪生!有功名在身!”

    陈景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手边那卷宗上:“有功名就杀人?有功名就包庇?你先想想怎么跟你儿子对质吧。”

    兵丁上来把李文远架了出去。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巴图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被拖出去的李文远,又看了一眼陈景:“大人,他说的那些京城关系……”

    陈景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李文远说的是真话,陕西的士绅盘根错节,你动了一个,后面可能牵出好几十个。

    但这件事既然撞到他手上了,就没有装没看见的道理。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卷宗,翻到张老实画押的那一页,认字不多,歪歪扭扭的,下面还按了一个血指印。

    他看了一会儿,把卷宗合上,对巴图说:“把李家坳的佃户保护好,李公子抓回来之后,此案公开审,米脂县的那几个衙役,也一并带回来问话。”

    ........

    三天后,李公子归案了。

    去西安的人一路追到城南的客栈才把人堵住,当时这位李家公子正跟几个同年喝酒,听说来人是榆林镇总兵府的,酒杯没放下就想翻后窗,被两个兵丁从窗台上一把拽了回来。

    押回榆林的路上他倒不怎么闹腾了,只反复说一句话:“我父亲会找人的。“

    府衙大堂设在总兵府前院,平日里点卯的地方,临时摆了公案和两排椅子。

    陈景坐在正中,身后站着巴图和六个挎刀亲兵。

    堂下已经挤满了人,有闻讯赶来的百姓,有米脂县跟过来的几个乡老,也有榆林本地的商户和闲汉,门板拆了靠在墙边,连廊下都站满了人。

    李公子被带上来的时候衣裳还算齐整,头发也梳过,只是一边走一边整理袖口,步子迈得大,靴子踩在青砖上咚咚响。

    他父亲李员外站在堂侧,穿着一件酱色绸袍,腰间挂着玉佩,须发花白,看着比儿子矮了半头,但那张脸上的神色比他儿子更沉得住气。

    张老实跪在堂前,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粗布裤子。

    证人被一个一个叫上来对质,先是李家坳的佃户,三个老汉,口齿不算利索,但每一句都指得瓷实:什么时候看见李公子带人进院子,什么时候听见屋里传出哭喊声,什么时候看见张老实的媳妇被人拖上马车往县城方向走。

    问一句答一句,没有添油加醋。

    王县令也被带上来问了一轮。

    他跪在堂下,满额头是汗,支支吾吾地认了收了李家二百两银子,但一口咬定只是“误信了李家的话“,不知道出了人命。

    证人问完,卷宗摊在公案上,一沓纸写了十几页,朱砂批注、画押、指印,该有的都有了。

    陈景的目光从卷宗上抬起来,看向李公子。

    李公子站在堂下,见陈景看过来,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楚。

    他歪了歪头,下巴微微抬起:“陈总兵,审完了?审完了我该回去了吧?“

    陈景没说话。

    李公子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我是生员,有功名在身,按大明的律法,地方官处置生员,得报学政批准,你一个武官,管军务的,审我?审完了又能把我怎样?“

    堂下人群里一阵嗡嗡声,像一锅水将沸未沸。

    有人低声说“他说得对“,又有人压低嗓子骂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张老实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

    李员外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往前踱了半步,拱手道:“陈总兵,犬子年轻不懂事,此事确实有处置不当之处,但人已死了,再多追究也无益,老夫愿出纹银二百两,补偿张老实,此事就此了结,如何?“

    二百两。

    他话音落下时,堂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又迅速按住了,只有一片压抑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