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统领榆林四路
陈景点了点头。
赵石头转过身,朝炉子那边喊了一声:“点火!”
火把塞进了炉膛口,干柴呼地着了,火苗舔着炉膛壁,从风口窜出来,带着一股呛人的烟气。
匠人们往炉膛里添焦炭,火越来越大,炉膛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站在炉子旁边,脸被烤得发烫。
陈景退后两步,看着那座炉子。
看了一会儿,陈景转过身,朝堡里走去。
回到堡里的时候,刘芳亮正拿着一封信在院子里等他。
“大人,洪大人那边来消息了。”
陈景停下来,接过信,拆开。
信不长,朝廷有意让陈景负责榆林镇全部防务,若再立大功,可升副总兵。
陈景把信看了一遍,放下,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拿起笔,蘸了墨,铺开一张纸,写回信。
“洪大人钧鉴:来信收悉,榆林防务,末将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粮饷之事,还望大人多多费心,镇川堡随时听候大人调遣。”
陈景写完后,把信封好,递给刘芳亮。
“送去固原。”
........
而庄秃赖,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自从败退回草原后。
他派出了好几拨使者,往西跑,往东跑,四处联络各部。
土默特部、喀喇沁部起初都没答应。
但庄秃赖不死心,一趟一趟地派人去,带上礼物,带上话。
“镇川堡有的是粮食,有的是银子,打下了,全是你们的。”
慢慢地,有人动心了。
土默特部的首领把使者留下了,说再商量商量。
喀喇沁部的首领虽然没有表态,但也没有赶人。
而此时,陈景正在镇川堡北边看烽火台。
五座烽火台,沿着边墙外侧,从东到西,一字排开。
每座台子选在高处,视野开阔,能望出去好几里。
巴图站在陈景身后,脸上带着笑。
“大人,这烽火台建好了,蒙古人从北边过来,咱们提前大半天就能知道。”
陈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每座台子,驻十个蒙古兵,配好马,发现敌情,立刻回报。”
巴图愣了一下。
“十个?够吗?”
“够了。”
陈景说:“他们的任务是报信,不是打仗,看到人,骑马回来报,看不到人,就待在台子上。”
巴图想了想,点了点头。
陈景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烽火也要备好,白天点狼烟,晚上点火,每座台子都要会,不能出了事手忙脚乱。”
巴图应了一声。
除了设立烽火台,陈景也做了点其他事情。
比如探子。
打仗不能光靠蒙,得知道对面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蒙古人那边,庄秃赖吃了败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巴图在草原上还有几个老关系。
不是多近的朋友,但能递上话。
陈景让巴图挑了几个机灵的蒙古兵,带上银两,骑马出了边墙。
每个月二百两的开销,值不值,还得看能带回来什么消息。
第一批消息回来得比预想快。
土默特部还在犹豫,喀喇沁部也在观望。
庄秃赖急,但急没用。
草原上的部落,不见兔子不撒鹰。
没有十足的把握,谁也不愿意把人送到南边去送死。
陈景把消息看完,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南边的探子也放出去了。
榆林、延安、米脂,三个方向,每条路上都安排了人。
消息零零碎碎的。
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
...........
探子放出去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北山的炼铁炉昼夜不停地烧,铁水一炉接一炉地流出来,冷却后打成铁锭,堆在棚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赵石头带着匠人们琢磨怎么补甲片,虽然还比不上系统货,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火药作坊的产量也稳住了,每天几十斤黑火药,纸壳弹的库存已经攒够,刘芳亮在账本上专门开了一页,记着火药的出入。
烽火台也建完了。
五座台子沿着边墙外侧一字排开,每座台上驻着十个蒙古兵,马拴在台子下面,草料备足了半个月的。
巴图隔两天就去巡视一圈,回来跟陈景说一切正常,没有动静。
但陈景知道,平静只是表面。
草原上的风要起了,迟早要刮过来。
而在南边,洪承畴把流寇撵得到处跑,高迎祥、李自成钻进终南山,张献忠也在山沟里猫着。
但这些人剿而不死,迟早还要出来。
镇川堡的兵,守一个堡子绰绰有余,管榆林南路四个堡子就有些吃力了。
高家堡、响水堡、波罗堡,还有更远的那些小堡寨,守备、把总各自为政,谁也不听谁的。
名义上归陈景管,实际上连人都没见过几面。
陈景想过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动手。
不是不想,是时候不到。
如今洪承畴已经挑明了,朝廷有意让他负责榆林全部防务。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洪承畴需要有人替他镇住榆林这片烂摊子,而陈景手里有兵、有战功、有朝廷的旨意。
再不整合,就说不过去了。
那天傍晚,陈景坐在屋里,把榆林南路那几个堡子的名单翻出来看了很久。
他准备先从南路下手。
高家堡守备赵德胜,响水堡守备王守义,波罗堡守备马守朴。
还有几个小堡寨的把总,名字记不全,但大概情况刘大早就摸清楚了。
这些人在边军混了十几年,兵没多少,架子不小。
让他们主动来拜见,不可能。
得让人去叫。
陈景把名单放下,朝门外喊了一声:“刘大。”
刘大推门进来。
“明天一早,派人去高家堡、响水堡、波罗堡,还有那几个小堡子,告诉他们的守备、把总,三天之内到镇川堡议事,不来,就是抗命。”
“是!”
刘大转身要走,陈景又叫住了他。
“带上骑兵,五十骑,去每个堡子,让他们看看,镇川堡不是什么破落户。”
刘大应了一声,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三队骑兵从镇川堡出发,往东、往西、往南,分头去了。
每队五十骑,都是顶盔掼甲的精锐,马壮刀亮,走在官道上尘土飞扬,隔着一里地都能看见。
高家堡最先接到信。
守备赵德胜正在堡里喝酒,听到亲兵说镇川堡来人了,五十骑,全是铁甲,把堡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住。
响水堡的王守义更是不堪。
他听说陈景要召他去议事,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让亲兵备马。
不去不行,陈景手里有朝廷的勘合,有洪承畴的令,还有五千精兵。
他一个守备,手下不到两百老弱病残,拿什么硬气?
波罗堡的马守朴倒是痛快。
他早就想攀上陈景这棵大树,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次陈景派人来召,他二话没说,满口答应。
三天后,各堡守备、把总陆续到了。
镇川堡的校场上,陈景没有在大堂里见他们,而是在校场上。
五千兵列阵,长枪如林,刀盾如墙,骑兵在两翼勒马而立,线列步兵端着燧发枪站在最后面。
黑压压的一片,从校场这头排到那头,鸦雀无声。
各堡守备、把总站在校场边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全铁甲的重步兵,人马皆甲的骑兵,还有那些扛着火枪、穿着泡钉棉甲的兵,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这明显就是给他们个下马威。
陈景没有多说。他站在点将台上,把洪承畴的信拿出来,念了一遍。然后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看着台下那些人。
“从今天起,榆林南路各堡,统一调度,粮饷、兵员、防务,都归镇川堡管,你们回去之后,把各自堡里的兵额、粮草、军械造册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