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高家堡之战
这是他在前世刷视频的时候看过的战术,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总比没有强。
陈景深吸了一口气,朝队伍喊了一声。
“出发。”
堡门大开。
三千人的队伍从镇川堡里涌出来,沿着黄土官道往东边压过去。
........
高家堡。
院子里还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庄秃赖蹲在灶台边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汤是灶台上那口大锅里舀出来的,浑黄的,飘着几片干菜叶子,连盐都没放够,寡淡得很。
但他喝得很香,呼噜呼噜的,一碗见底,用袖子擦了擦嘴,把碗递给旁边的察罕。
察罕接过碗,又去灶台上舀了一碗,端回来。
庄秃赖接过去,这次喝得慢了些,一口一口地抿,目光从碗沿上抬起来,扫过整个院子。
地上已经收拾过了。
骑兵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下、台阶上、棚子里,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喝汤,有的在磨刀,有的靠在行李上打盹。
察罕在庄秃赖旁边,喝了两口,抬起头,朝墙根下那排盖着席子的尸体看了一眼,嘴角咧了一下。
“父亲,这趟出来,运气不错,高家堡虽小,粮食倒不少,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庄秃赖没接话,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他扭了扭脖子,朝东边看了一眼。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中了。
“吃饱了就起来。”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收拾东西,准备走。”
骑兵们纷纷站起来。
察罕站起来,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走到庄秃赖身边。
“父亲,下一个去哪?”
庄秃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图,是出发前让部落里一个去过边墙南边的老汉画的。
他看了几眼,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响水堡。”
察罕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庄秃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走到马棚边上,解下缰绳,翻身上马。
马在原地踏了两步,他拉了拉缰绳,稳住马,朝堡门口看了一眼。
门板还躺在地上,歪歪斜斜的,门洞大敞,外面是灰蒙蒙的黄土官道。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没有声音。
官道上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庄秃赖的眉头拧了一下,催着马往堡门口走了几步,探出头去,往官道西边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西边的官道上,烟尘漫天。
烟尘下面,是黑压压的人影,从黄土梁子的拐弯处涌出来,沿着官道往东边压过来。
队伍拉得很长,前锋已经到了几里外的坡顶,后卫还在梁子那边,一眼望不到头。
最先看清的是旗帜。
大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旗上写着字,隔得太远看不清,但那股子气势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
然后是队列。
长枪兵排在最前面,枪尖如林,雪亮的一片,在日头下闪着寒光。
庄秃赖攥着缰绳的手慢慢收紧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官军。
庄秃赖脑子里飞快的转,榆林镇的兵不是都跟着吴自勉勤王去了吗?
这些官军是从哪冒出来的?
难不成是镇川堡。
他想起那个探子的话。
“镇川堡有个守备,手下兵不少。”
当时他没当回事,一个守备能有多少兵?
几百号人顶天了。
可现在他眼前这支队伍,光是前锋就有上千人。
这他妈是一个守备能养得起的兵?
庄秃赖的牙关咬紧了,他打仗打了半辈子,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眼前这支官军人数不下两三千,队列整齐,甲胄鲜明,一看就是硬茬子。
他这一千骑兵,抢个空堡子还行,跟这种正经官军硬碰硬?
他心里没底。
“父亲!让我带兵去会会他们!”
察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闭嘴。”庄秃赖头都没回。
察罕没有闭嘴,催着马凑上来,眼睛死死盯着西边那片正在逼近的官军,舔了舔嘴唇,声音拔高了些。
“父亲,咱们跑了一天,弟兄们刚吃饱喝足,手正痒着呢,那些官军从远处过来,人困马乏,趁他们还没站稳,冲他一下!”
“我说了闭嘴。”庄秃赖的声音沉了下去。
察罕不吭声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收回去。
庄秃赖知道他儿子在想什么。
察罕今年二十五岁,正是觉得自己刀够快、马够壮、什么人都敢砍的年纪,没吃过亏,不知道怕。
草原上的年轻人都是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父亲。”
察罕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那股子劲儿还在。
“您以前教过我,打仗不能怕。”
庄秃赖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话是他说的。
在察罕十五岁那年,他带着儿子去打一个不服管束的小部落说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要试试?”庄秃赖问。
察罕猛地点了点头。
庄秃赖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转过身,朝身后那群已经上马的骑兵喊了一声。
点了三百个人。
不是随便点的,是他手下最能打的那三百个。
他把察罕叫到跟前,低声说了一句,去试试,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
察罕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拔出刀,朝西边一指,喊了一嗓子。
三百骑兵同时催动了马,蹄声从慢到快,从轻到重,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从高家堡的门洞里涌出去,朝西边那片黑压压的队伍卷了过去。
官道宽阔,正好跑马。
三百骑兵散开,形成一道松散的楔形阵,察罕在最前面,刀举过头顶,刀身在日头下闪着寒光。
身后的骑兵们嗷嗷叫着,刀光闪烁,尘土飞扬。
官军阵中,陈景勒住了马。
他骑在那匹重猎马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
三百骑。
散兵阵型,前锋尖锐,两翼张开,像一把张开了口的钳子。
打头的是个年轻骑手,刀举得最高,冲得最猛。
胆子不小,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陈景朝身后的传令兵喊了一声:“长枪兵,上前。”
传令兵的旗子举起来,往前一指。
前排的长枪兵动了,三排长枪手,第一排蹲下,枪尖指向地面往上半尺,马腿的高度。
第二排半蹲,枪尖指向马胸。
第三排站立,枪尖指向骑手的喉咙和胸口。
三排枪尖,三个高度,像一面突然从地上长出来的铁蒺藜丛。
长枪兵后面,刀盾手单膝跪地,盾牌抵在身前,刀从盾牌缝隙里伸出去,刀尖朝前,等着骑兵撞上来。
再后面,步弓手已经开始搭箭了。
弓弦拉满,箭头指向天空,四十五度角,等着那个“放”字。
陈景没有下令放箭。
他在等。
等那些骑兵再近一些。
三百骑兵越冲越近。
马蹄声从远处的闷雷变成了近处的炸雷,轰隆隆的,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陈景朝身后看了一眼。
长枪兵后面,线列步兵已经就位了。
两百人,排成两排。
棉甲上的泡钉在日头下一闪一闪的,燧发枪端在手里,枪托抵着肩膀,枪口朝前。
弹药已经上好了,引药倒进了火药池,燧石夹咬得紧紧的。
陈景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投向正前方。
三百骑兵已经冲到了两百步以内。
一百五十步。
陈景把手举起来,没有往下落。
还在等。
一百二十步。
马跑得快的那几骑已经冲到了一百步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