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三千
随后陈景直接带着人往总兵府走去。
“大人,咱们这是?”刘大低声问。
“保护总兵府。”陈景淡淡道:“如今榆林无主,乱民又多,总兵府出了事,谁担待得起?”
刘大立刻会意,咧嘴笑起来。
一行人到了总兵府前。
守门的仆人见是陈景,犹豫片刻还是放了行。
陈景进了府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
“刘大,你带二十人守住大门和后门,说是保护,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出,赵四,你进去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拿出来,一个都不要留。”
“是!”
总兵府内人心惶惶。
下人们缩在廊下、墙角、门背后,看着这些穿着甲胄的兵丁在府里进进出出,没有一个敢吭声。
有个上了年纪的管事想上前问两句,被赵四瞪了一眼,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缩着脖子退到一边。
陈景没有在院子里多待。
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直奔吴自勉的书房和后院库房区。
表面上是来安抚、点验府库的。
实际上,他每走一步,目光都在往那些上了锁的房门上扫。
赵四带着人动作很快。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从后院溜了回来,猫着腰,贴着墙根,走到陈景面前,压低声音汇报。
“大人……就搜出四百多两银子。”
“吴自勉那老东西跑得倒是干净,值钱的东西全带走了,连库房里的大箱子都是空的,就剩几口小箱子,零零碎碎凑了四百多两。”
陈景听完,冷笑了一声。
“才四百多两?”
他想了想,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刚才更冷。
“也对,他路上还得养着那几百个亲兵呢,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银子?”
他挥了挥手。
“银子收好,粮草库和军械库呢?”
赵四连忙说:“粮草还有不少,军械也剩了些,只是……好东西不多,都是些陈年的东西。”
“全搬。”陈景没有任何犹豫:“就说为防乱民劫掠,本将暂代保管。”
赵四眼睛一亮,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总兵府的库房大门被一扇一扇地打开。
粮食从粮仓里搬出来,一袋一袋码在骡车上。
小米、杂粮、还有几袋白面,在暮色中泛着粮食特有的暗沉光泽。
箭矢被捆成捆,从库房里抬出来,一捆一捆地摞在车板上。
腰刀、长枪、圆盾,成堆成堆地往外搬。
府内的书吏和亲兵站在远处,看着这些东西被搬走,没有人敢拦。
陈景现在带着百十号精锐,一个个甲胄鲜明,腰刀锃亮,往那一站就是杀气腾腾的一片。
谁拦?谁敢拦?
等东西搬得差不多了,陈景才带着人离开。
走之前,他站在总兵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缩在门洞里的管事。
管事的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陈景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嘱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将暂回镇川堡整顿,若有乱民来犯,尽管派人来报,本将义不容辞。”
说完,他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蹄声踏在青石路面上,哒哒哒的,清脆得很。
身后,刘大看着那一长溜满载而归的车队,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了。
他催着马凑上来,欣喜地说道。
“大人,这一趟可没白跑,光粮食就够咱们吃两个月,军械也能补充不少。”
......
鄂尔多斯部,帐中。
庄秃赖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手里握着一支马鞭,不停地敲打着掌心。
他儿子察罕坐在下首,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父亲,张梦鲸那老东西被气死了,吴自勉也带着人跑去勤王了。”
察罕压不住声音里的喜意:“如今榆林一带几乎成了空档,咱们要不要带兵入关,也抢他一票?”
庄秃赖没立刻说话,眯眼看着帐外的黄沙。
皇太极这次绕道蒙古入关,动作极快。
喀喇沁部当了向导,已经跟着喝上了头汤。
他们鄂尔多斯部却啥都不知道,也没捞到什么油水。
“皇太极这家伙,”
庄秃赖冷哼一声:“这样的好事,也不叫着咱们一起去,真当咱们是傻子。”
察罕往前凑了凑。
“父亲,机不可失,现在明军主力去勤王,陕西境内兵力空虚,咱们正好杀进去,抢粮抢马抢女人,咱们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庄秃赖沉默片刻,眼中终于露出狠色。
“传令下去,集结各部骑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先别直接打榆林镇,先在边上转转,看看明军虚实,能抢就抢,不能抢……就往延安那边走,那边流寇多,容易浑水摸鱼。”
察罕大喜,起身领命。
帐外风沙呼啸,蒙古骑兵们开始忙碌起来。
马嘶声、刀枪碰撞声混成一片。
.........
镇川堡。
陈景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清点从总兵府搬回来的那些东西,而是绕着堡墙走了一圈。
堡墙还是那道堡墙。
年久失修,好几处的垛口都塌了,墙砖松动,有的地方用手一抠就能抠下一块来。
墙根下长满了枯草,风一吹,沙沙响。
他站在北墙根下,仰头看着那道歪歪斜斜的墙头,沉默了很久。
以前他手里只有几百号人,守这座破堡子勉强够用。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手底下的兵马,将近三千。
三千人是什么概念?
放在明末的陕北,一个游击将军手下能有三千实兵,不是吃空饷那种虚数,是实实在在,能吃能打,甲胄齐全的精锐,这已经不是兵强马壮能形容的了。
这几乎是整个榆林镇一半的家底。
但人多了,活也多。
三千人每天要吃饭。
他现在粮仓里虽然堆了不少,但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
三千人也要操练。
堡内那点地方,几百人操练还凑合,三千人堆在一起,转身都困难。
睡觉的话。
三千人往哪塞?
而且,这堡挡几百个流寇还行。
真要是来了大股敌人,比方说蒙古人,或者后金军,人家都不用打,光是围,就能把堡里的人困死。
得重建。
陈景看着那道歪歪斜斜的堡墙,心里有了答案,随后转过身,朝一旁的刘大招了招手。
“大人。”
“从明天开始,修墙。”
陈景没有废话,指了指北边那段塌了半截的墙头:“这一段全拆了重砌。东墙和西墙也要加固,垛口全部补上,松动的地方重新夯。”
刘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大人,修墙得用人,咱们现在三千人,干活的人在,但光是挖土夯墙,没个把月弄不完,再说,还得有人训练,有人巡逻,有人看营……”
“都干。”
陈景打断了他:“三千人,一半干活,一半训练,轮着来。”
刘大想了想,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
“城墙修好了,得住人啊。堡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三千人塞不进去。”
陈景看了他一眼。
“谁说让他们住堡里?”
他转过身,朝堡外那片空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边,靠着堡墙,搭棚子,先搭几百间,够住就行,木料从山里砍,粮食从库里出,用人手就从干活的那拨里抽。”
他顿了顿。
“等棚子搭好了,再造营房,不是那种随便搭的窝棚,是真正的营房。”
“得嘞。”
刘大抱了抱拳,“属下去安排。”
陈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站在堡墙根下,看着那道破破烂烂的墙,脑子里已经在想别的事了。
修墙、搭棚、造营房,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弄完的。
至少得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