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开拔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镇川堡的晨光比往常更冷了一些。
十月的塞北,寒风已经带着刀子,刮在脸上隐隐作痛。
陈景披着明光铠,站在堡墙上最后一次检视队伍。
他倒是知道为啥这么冷,明末小冰河时期。
至于什么是小冰河时期,他就不知道了。
毕竟他也只是在营销号视频看的。
当然还有其他的,陈景也是记忆深刻。
历史上最有骨气的朝代:大明,它的灭亡一定是文官集团的阴谋。
《永乐大典》里面有蒸汽机的线索。
.......
陈景稍微集中了下注意力。
堡内:三百轻步兵排成整齐的方阵,鸳鸯战袄在大风中猎猎作响。
五十骑兵在侧翼整鞍待发,马匹不安地刨着前蹄,一百重步兵则混在队伍中,每个人身上只穿着普通的鸳鸯战袄,沉重的全身铁甲被分散捆在骡马和轻步兵的背包里,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辎重。
“大人,都准备好了,光粮食都带了不少。”刘大走上堡墙。
陈景点点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王破军和李过站在队列最前,表情严肃。
“堡里就交给你们两个。”陈景沉声道,“训练不能停,哨探不能断,尤其是南边和西边。若有流寇或蒙古小股袭扰,能打就打,打不了就守。记住,保住镇川堡就是最大的功劳。”
“属下明白!”王破军抱拳,声音有些发紧。
李过则多说了一句:“大人放心,堡里绝不会出乱子。您……一路小心。”
陈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
后院门口,翠儿和高桂英并肩站着。
翠儿眼睛已经红了,却强忍着没哭,只是死死盯着陈景。高桂英神色平静。
陈景走过去,先对高桂英低声道:“堡里的事,多帮着翠儿。”
高桂英轻轻点头:“大人放心。”
随后他转向翠儿,把人拉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等我回来。”
翠儿终于忍不住,泪水瞬间涌出,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哭腔:“爷……你一定要回来……翠儿和姐姐等你……”
陈景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又在她嘴唇上轻轻一啄,才放开她,转身上马。
“出发!”
马蹄声响起,四百五十余人组成的队伍缓缓开出镇川堡。
榆林镇外十里,大军已经集结。
吴自勉的中军大帐外,旌旗蔽日,数千边军汇聚于此,铁甲铮铮,马嘶阵阵。
陈景的队伍抵达时,吴自勉正与几名参将说话,远远看见那支整齐的队伍,眼睛微微一亮。
“陈游击来了。”
陈景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陈景,率部四百五十人听候总镇大人调遣!”
吴自勉打量着他的队伍,目光在那些看似普通却气势沉凝的士兵身上停留片刻,满意地点点头。
“起来吧,看来你带兵的水平不错啊。”
“多谢总镇夸奖。”陈景起身,抱拳道:“末将未敢有一日懈怠。”
吴自勉笑了笑,没再深究,转身指向中军位置:“你部暂归本镇中军统辖,随本镇直趋居庸关。”
“是!”
当夜,总兵府设宴为出征将士壮行。
酒过三巡,吴自勉端着酒碗起身,声音雄浑:
“鞑子入塞,京师震动!圣上待我榆林将士不薄,今日正是报国之时!诸将听令!明日卯时三刻,拔营东进!”
“报国!报国!”
帐内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陈景坐在下首,默默喝了一碗酒,感受着胸中渐渐沸腾的热血。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与明末的大规模战役。
后金铁骑……他很想知道,自己的铁罐头,在面对真正的八旗精锐时,到底能打出什么样子。
第二天清晨,榆林镇东门大开。
数千大军绵延数里,沿着黄土官道浩浩荡荡向东开拔。
陈景的四百五十人被安排在中军偏后位置。
队伍行进两天后,天气越发寒冷。
第三天傍晚,大军在一处叫怀远的驿站附近扎营。
黄土官道两侧是大片收割后的农田,枯黄的庄稼茬子在寒风中立着。
陈景巡视完自己营地,回到帐中。
说是帐,其实就是一块大油布,四角用木桩撑起来,挡风而已。
陈景刚坐下,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刘大猫着腰钻了进来。
刘大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红,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半碗稀粥,粥里的米粒数得清。
他把碗放在陈景面前,没说话,蹲下来,双手凑到油灯跟前烤火。
手指头在火苗旁边伸着,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黄土。
“刘大。”陈景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凉的。
“在。”
“粮食还有多少?”
刘大把手从油灯旁边收回来,在膝盖上蹭了蹭,抬起头看着陈景,沉默了片刻。
“咱们的粮食还有不少。“
“但大人,我这几日一直留意着军需,从榆林镇出来三天了,没有一粒粮食拨下来,不光咱们,全军都是如此。”
“我看其他营的兄弟昨天就把带的干粮吃完了,如今都饿一天了。”
陈景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桌上那碗凉粥,没有说话。
三天,没有一粒粮食。
全军都是如此。
那朝廷给勤王.军发放的口粮和开拔银,肯定是被吴自勉大量截留中饱私囊。
想到这,陈景不禁苦笑,这吴自勉也是个神人。
要是平常你贪了也就贪了。
这可是去勤王啊。
话虽如此,但陈景其实出发前就做好准备了,历史上吴自勉不就是这样做的。
导致勤王大军走到半路,勤王.军开始成批逃亡,起初是三五成群开小差,后来发展为整队、整营的士兵干脆相率噪而走。
这些逃亡士兵不敢回家,边境上管束极严,回去也是死罪。
于是他们直接散入山西、陕西交界处的山林,有些人就地落草,有些人长途跋涉返回陕北。
说实话,明末陕北局势糜烂至此。
吴自勉起码要负一半责任。
“咱们带的粮还能撑多久?”
“省着点,半个月,再省,就七天。”
刘大想了想回答道。
陈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帐帘边上,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自己的营地里,篝火在寒风中跳,火光照出一张张脸。
那些兵蹲在篝火旁边,有的捧着碗喝粥,有的啃着黑面馍馍,有的抱着长枪靠在行李上打盹。他们的粥比自己碗里的还稀,米粒更少。
但起码有的吃。
想到这,陈景转过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刮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朝营地东边走去,那里是李卑的营地。
两个营挨着,不到一里路。
他带了两个兵,一人手里提着一袋粮食。
李卑的营地比他的营地还冷清。
篝火少,人也少,兵们三三两两蹲在火堆旁边,缩着脖子,脸被烟气熏得发黑。
陈景走到营地中间那顶最大的帐前,帐帘掀着,李卑坐在里面,手里捧着一碗粥正在喝。
“李大人。”
李卑抬起头,看见陈景,放下碗站起来,抱了抱拳。
“陈将军,还没歇着?”
“睡不着。”陈景走进帐里,朝身后的兵招了招手。
两个兵把粮食袋子放在地上,退了出去。
李卑看了一眼那袋粮食,又看了看陈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从堡里带多了,吃不完。”陈景说。
李卑看着那袋粮食,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
“你倒是想得周全,我没带那么多,想着朝廷会拨,结果沿途各州县推三阻四,一粒米没给,总镇大人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