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皇太极
陈景的目光从第一个人身上扫过去。
十一个人都是头戴草原毡帽,身披皮甲,脚底踩着皮靴。
武器方面,大多配备一柄长矛和腰刀,或者是骨朵,再加一面包着铁皮的单手木盾,少部分则是配备了硬弓和一捆标枪。
【蒙古游击射手×11】
随后陈景打了个哈欠。
困了。
今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合眼。
将门打卡后,陈景便回了自己屋子,直接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射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光束里尘埃浮动。陈景眯着眼睛看了那道光一会儿,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十一个蒙古人。
系统把他们变成了“蒙古游击射手”,但刘大他们不知道。
在刘大眼里,那就是十一个昨晚差点摸进堡子来抢粮的蒙古俘虏。
以刘大的脾气,早上起来看到那十一个人,会怎么办?
绑着。
关着。
审着。
说不定已经动上手了。
陈景一把掀开被子,穿上鞋后,就推门就往外跑。
院子里,阳光正好。
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粥的香味在晨风中弥漫开来。
几个老兵蹲在墙根下喝粥,看见陈景跑出来,愣了一下,有人站起来喊了一声守备大人。
陈景没顾上理他们,直接朝后院跑去。
刚跑到后院门口,他停住了。
院子里,那十一个蒙古人,正跟着刘大在训练。
陈景站在后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愣了片刻。
然后他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系统把这些人变成了“蒙古游击射手”,自然也就把一切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好了。
从装备到身份,从伤势到精神状态,从跟刘大他们的关系到在这座堡子里该有的位置,系统全搞定了。
不需要他解释。
不需要他编理由。
甚至不需要他跟刘大说一句“这些人以后是咱们的人了”。
刘大已经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十一个人,就像当初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那三百一十二个壮丁一夜之间变成全副武装的轻步兵一样。
在刘大的认知里,这十一个人,就应该是穿着新皮甲、拿着新武器、站在院子里跟着他训练的。
陈景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往灶台走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骑马与砍杀这个游戏,他玩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
每次玩的时候,他都按Ctrl+X给部队加经验,迅速把新兵升级成顶级兵种。
民兵升到顶级兵种,正常情况下要好几十天甚至几百天。
但按几下Ctrl+X,几秒钟就搞定了。
至于那些新兵是怎么在一夜之间从农民变成精锐战士的?
游戏里也没有人问过他。
没有人说“报告将军,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用长枪了”,没有人说“将军,我昨天还是步兵,今天就成了骑兵”。
现在想起来,陈景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能想到的事情,系统肯定也能想到。
至于合理不合理。
在这个系统面前,谈什么合理。
....
沈阳。
大政殿。
皇太极坐在殿内的御座上,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
案上摊着一张舆图,舆图边角卷起,被一方铜镇纸压着。
舆图上标注着山川、关隘、城池,密密麻麻,从辽东一直画到京师。
殿内两排站着人。
左边是满族大臣。
代善、莽古尔泰、阿敏、阿巴泰、德格类、济尔哈朗。
右边站着汉臣。
高鸿中、鲍承先、宁完我、范文程。
他们的站姿显然比满族大臣规矩得多,垂手而立,腰杆微弯,目不斜视。
这些有的在明朝中过举人,有的在明朝当过小官,还有人干脆就是落第的秀才,在大明混不下去,跑到辽东来投了后金。
皇太极的脸比在场的满族大臣白净一些,颧骨也没有那么高,但眉眼间那股子锐利劲儿,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浓。
他今年三十七岁。
登基已经三年了。
天聪元年,他征了朝鲜,打下了义州、铁山,逼迫朝鲜国王李倧签订了“江都之盟”。
朝鲜向后金称臣纳贡,不再是大明的藩属。后金的侧翼,安全了。
天聪元年,他还打了一场仗,在宁远。
对面是袁崇焕。
那一年他三十五岁,带着数万大军,号称十万,浩浩荡荡地杀向宁远城。
城上的红夷大炮一响,地动山摇,炮弹落在后金军的队列里,把人打成碎片,把马炸成肉泥。
他的兵往城下冲,城墙太高,城墙上的铳子像雨点一样往下落。
死了很多人,也没有攻下来。
天聪二年,他又打了一场仗,在锦州。
还是袁崇焕。
宁远,锦州。
两座城像两颗钉子,死死地钉在辽西走廊上。
他的人马年年往南打,年年被钉回来。
死的人一年比一年多,抢回来的东西一年比一年少。
部落里的老人们开始议论:“大汗是不是不行了?”“努尔哈赤活着的时候,我们打到过山海关,怎么到了皇太极这里,连宁远都过不去?”
察哈尔部那边也让人头疼。
林丹汗,成吉思汗的直系后裔,整个草原上名义上的共主。
他要是不服软,后金西进的路就打不通。
皇太极这两年一直在打察哈尔的算盘。
打了几仗,赢了几场,但没有全胜。
皇太极的手指在舆图上叩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殿内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
皇太极开口了,中气很足:“袁崇焕在辽西放了四万人,咱们从宁远走打了三年,攻不进去,朕在想,是不是不用非要从宁远走。”
满族大臣那边没人接话,汉臣那边也没人接话。
皇太极的目光在两侧扫了一眼,落在汉臣那一排最前面的两个人身上。
高鸿中。
鲍承先。
这两个人是投降后金的明朝官员。
在天启二年于广宁之战,降了后金。
两个人投降的时间都不长,但皇太极对二人很器重,不是因为他们打仗有多厉害,是因为他们懂明朝。
“高鸿中,你说说。”
高鸿中从队列里走出来一步,抱拳躬身。
他五十来岁,面容清瘦,蓄着一副灰白色的山羊胡,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袍子,袍角磨得发白。
“大汗,臣以为,宁远、锦州、山海关,这条防线,是大明花了十几年功夫建起来的,红夷大炮、车营、步营、骑兵,层层设防,步步为营,咱们要是硬打,打得下来,但伤亡太大。”
“臣在明朝的时候,守过边,对长城沿线的关隘有些了解。”高鸿中的声音不紧不慢,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蓟镇那边,墙子岭、古北口、喜峰口,这些关口,明朝也派了兵守,但守军不多,蓟辽总督管着蓟镇、辽东,宣大总督管着宣府、大同。两个总督,各管各的,中间夹着一个段,谁也不愿意多管,时间长了,就成了漏洞。”
皇太极没说话,手指在舆图上挪了一下,从宁远挪到了喜峰口的位置。
鲍承先从队列里走出来,接过了高鸿中的话。
“大汗,喀喇沁部那边也已经谈妥了。”
皇太极抬起头,看了鲍承先一眼。
鲍承先四十出头,白面微须,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条理很清楚。
“喀喇沁部的苏布地,已经被咱们打服了,去年就派了使者来,愿意给咱们当向导,长城以北的路,他们熟,从喀喇沁部的地盘往南走,翻过几道山梁,就是喜峰口,这条路,明朝的边军不怎么注意,关口上的守军也少。”
皇太极把目光从鲍承先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舆图上。
殿内又安静了一阵。
代善站在左边第一个,一直没说话。
他是皇太极的哥哥,努尔哈赤的次子,年纪比皇太极大,资历比皇太极老,在大贝勒里排第一。
四个大贝勒中,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按年纪排,他最大。
但他没有当上大汗。
不是不想当,是当不上。
努尔哈赤死的时候,代善的势力已经被削弱了。
他和努尔哈赤的大妃阿巴亥之间有些说不清楚的事,在诸贝勒里威信大损。
后来又被人翻出旧账,说他当年在攻打乌拉部的时候作战不力,贪生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