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我的刀盾
张黑子在左边,被三个刀盾手围住了。
他的刀法确实不错,连续两刀砍在同一面盾牌的同一个位置上,牛皮蒙面的圆盾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裂口,持盾的兵丁手臂被震得发麻,往后退了半步。
但另外两个刀盾手从左右两侧逼上来了。
左边的那个一刀砍向张黑子的肋部,他扭身躲开,右边的那个趁机一刀捅向他的大腿,他跳起来躲过了这一刀,但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的刀盾。”
随后陈景把目光从这两个人身上收回来,继续在战场上搜索。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一群溃散的逃兵中间,穿着一件半旧的铁甲,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地乱跑乱撞,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快速地扫过战场,像是在评估局势。
金声桓。
陈景握紧了陌刀。
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前,刀身贴着小臂,然后迈开了步子。
他从自己队伍的缝隙里穿过去,避开了正在缠斗的刀盾手和逃兵,像一条蛇,悄无声息地朝那个方向游去。
一个逃兵从侧面冲过来,举着刀,朝他砍来。
陈景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右手的陌刀往上一撩,刀锋从下往上,掠过那个逃兵的刀身,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串火星在两把刀之间迸溅出来。
那人的刀被撩开了,空门大开,陈景顺势将陌刀往前一送,刀尖从那人左胸的位置捅了进去。
铁质刀锋刺穿了皮甲,刺穿了皮肤、肌肉、肋骨,从后背穿出来。
那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多出来的一截刀身,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也没出来。
陈景一脚蹬在他肚子上,把刀抽出来,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溅在陌刀的刀身上,顺着血槽往下淌。
那人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了,往前一趴,脸朝下拍在黄土里,不动了。
【给‘赵毅’造成100点伤害!】
【获得一百点经验!】
陈景没有看那具尸体。
他的眼睛还在追金声桓的背影。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布鞋踩在黄土上的声音,很轻,但很快,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陈景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想转身,但来不及了。
刀刃砍在他后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噗”的那种砍进肉里的声音,是“铛”的那种砍在铁上的声音,像一口大钟被人从外面猛捶了一下,余音在甲片之间嗡嗡地震荡,传遍了他的整个后背。
明光铠的铁甲片挡住了那一刀。
但只是“挡住”而已。
刀锋没有穿透甲片,但那股力量隔着铁甲传了进来,像有人抡起一把大锤砸在他后背上。
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胸口撞在陌刀的刀柄上,刀柄顶着他的肋骨,硌得生疼。
后背火辣辣的疼。
陈景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声。
他没有回头,而是借着踉跄的那一步往前冲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猛地转过身来。
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甲,甲片稀稀拉拉的,有好几处都露出了里面的棉花,看着像是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旧货。
他手里握着一把腰刀,刀身窄而长。
那把刀刚才砍在陈景的后背上,刀刃的豁口又大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
那人的脸被尘土糊住了,看不清长相。
他在紧张。
显然他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可以挡住这一刀。
陈景盯着那双眼睛,把陌刀从右手换到左手,甩了甩被震麻的右手,又换回来。
那人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握刀,刀身举过头顶,朝陈景的头顶劈下来。
陈景没有躲,他把陌刀横在头顶,刀身与地面平行,硬接了这一刀。
两把刀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刀刃与刀身摩擦,迸出一串火星。
陈景的手臂往下沉了一下。
那人的力气不小,至少不比陈景小多少。
但陌刀的刀身厚实,这一刀只是在刀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个豁口都没有。
那人收刀,准备再砍。
陈景没有给他机会。
他双手握住陌刀,刀身从头顶的位置猛地往下劈。
那人举刀格挡。
腰刀横在头顶,刀刃朝上,刀背朝下,双手托着刀身,试图架住陈景的这一刀。
陌刀砍在腰刀上。
不是砍,是砸!
十五斤的陌刀,加上陈景双臂的力量,加上腰腹的力量,加上腿的力量,加上身体前倾的惯性,全部集中在刀刃与刀身的接触点上。
“当!”
那人的腰刀断了。
上半截刀身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扎进了黄土里。
陌刀的余力未减。
刀锋继续往下落,砍在了那人的左肩上。
刀刃从肩膀和脖子的交界处切入,先是划开了棉甲那层薄薄的布料,然后是棉花,然后是铁甲片。
他的棉甲左肩部分已经空了,甲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只剩下一层布和一层棉花。
刀锋切开布料,切开棉花,切开皮肤,切开肌肉,切开锁骨。
那人的嘴巴张开了。
这一次,他发出了声音。
不是惨叫,是闷哼。
陈景把刀抽出来。
那人跪倒在地。
他的左臂还连在身上,但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像一根被剪断了线绳的木偶手臂,软塌塌的垂在身侧。
【给‘张黑子’造成100点伤害!】
【获得一百点经验!】
又有一个人挡在了陈景面前。
这次是个年轻人,看着比李过大不了多少,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皮甲,皮甲太大了,套在他瘦削的身体上晃晃悠悠的,像一口扣在竹竿上的钟。手里攥着一杆长枪,枪杆比他的胳膊还粗,看着就不像是他能用得顺手的兵器。
他看到陈景冲过来,脸色变得更白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在念叨什么,然后猛地闭上眼睛,把枪往前一捅。
这一枪捅得毫无章法。
陈景甚至不需要躲。
他往左偏了半步,那杆枪就从他的右臂外侧擦了过去,枪尖划在明光铠的肩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带出一串火星。
那个年轻人的眼睛还闭着,嘴巴张着,整个人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捅完这一枪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景没有杀他。
不是仁慈,是不需要。
这种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的货色,在战场上的作用就是送死。
杀他浪费力气。
陈景从他身边绕过去,继续追。
金声桓距离灌木丛还有不到二十步了。
又一个人冲了上来。
这次是个老兵。
陈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
老兵在距离陈景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加速,宽刃刀从身侧横扫过来,目标不是陈景的胸口,不是他的脖子,是他的腿。
膝盖以下,胫骨的位置。
这一刀很毒。
明光铠的甲片覆盖了大腿、膝盖、小腿,但胫骨正面那一块,甲片是最薄的。老兵选的这个角度,刀刃是从侧面切过来的,正好砍在两片甲片之间的缝隙上。
陈景来不及躲。
他只能挡。
陌刀从上方落下来,刀身竖在左腿外侧,挡住了那一刀。
宽刃刀砍在陌刀的刀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火星四溅。
陈景的左手被震得发麻,陌刀差点脱手。
老兵收刀,退后一步,然后又一刀砍了过来。
这一次是砍脖子。
刀从右上方斜劈下来,目标是陈景左侧脖颈和肩膀之间的位置。
那里是明光铠的薄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