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大明边军轻步兵
过程很快。
前后不过几息。
首先是站姿。
原先那些壮丁站着的时候,腰是弯的,肩膀是塌的,膝盖还微微曲着的。
但现在,他们的腰一点一点地挺直了。
三百一十二个人,像是三百一十二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忽然之间全部挺直了。
然后是脸色。
原先那些面黄肌瘦的脸,在短短几息之间,变得红润起来。
颧骨不再那么突出了,脸颊上有了肉,嘴唇不再干裂,眼窝不再凹陷。
瞳孔聚焦了,眼神清亮了,眼珠转动的时候都带着一种机敏。
陈景看着这些变化,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们的衣服也在变。
破衣烂衫从身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簇新的鸳鸯战袄。
大红色的底子,对襟处缝着白色的护心布,袖口收得紧紧的,腰间系着皮带。
然后是兵器。
腰刀。
每人一把。
圆盾。
每人一面。
盾面蒙着牛皮,边缘包着铁皮,背面有握把。
长枪。
三分之一的人有。
枪杆是硬木的,笔直,光滑,被桐油浸过,泛着暗沉的光泽。
枪头是钢的,雪亮,红缨簇新,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弓就很少了。
大约十分之一的人有。
弓身是竹木复合的,弓弦是牛筋的,张力不大,但足够射穿布甲。
箭壶挂在腰间,壶里的箭矢码得整整齐齐,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光。
三百一十二个人,全部换了装束。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皮肤到骨头。
陈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目光看向系统面板。
【部队:大明边军轻步兵×312】
【兵卒详情(展开)↓】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光幕跳动,一行一行的名字从面板上列出来,密密麻麻,像是一本翻开的花名册。
高一功。李过。刘宗敏。田见秀。张能。……
陈景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往下扫,扫到第五个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刘宗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认识。
不,不只是认识,是如雷贯耳。
刘宗敏,李自成手下最得力的大将之一,骁勇善战,性格刚烈。
历史上,正是这个人,帮助李自成破洛阳,杀福王朱常洵。
陈景的手指继续往下滑。
接下来,倒是没有眼熟的名字。
忽然,陈景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起了一件事。
高桂英。
高大伯。
高一功。
李过。
刘宗敏。
这些人,全部姓高、姓李、或者跟高李两家沾亲带故。
全部是从米脂来的。
全部是在桥山上被他截下来的那批流民。
陈景的脑子猛地炸了一下。
李过。
李自成之侄,绰号“一只虎”,勇猛善战,随李自成转战各地,李自成死后,率部与南明联合抗清,最终在湖南一带病逝。
高一功。
李自成妻弟,原为农民军骨干,李自成牺牲后,与李过共同坚持抗清,后归附南明,改名“高必正”,最终在抗清斗争中牺牲。
还有高桂英。
历史上,李自成的妻子,就叫高桂英。
这些人,全部都在三百一十二个壮丁中间。
现在,他们穿着大红色的鸳鸯战袄,腰挎新刀,手持长枪,站在那片黄土塬上,是他的兵。
陈景缓缓抬起头,目光从系统面板上移开,看向面前那个方阵。
三百一十二个人,站得整整齐齐。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过去。
高一功站在第一排最左边。
他旁边站着李过。
刘宗敏则站在第三排中间。
陈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人比高一功还壮,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胳膊上的肌肉把战袄的袖子撑得满满的。
陈景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也太巧了。
他在桥山上截了四百多个流民,随手一截,截到的居然是李自成的全家桶。
高桂英、高一功、李过、刘宗敏……
这叫什么?
买彩票中了头奖?
不,应该是买了一张彩票,中了十个头奖。
.....
日头偏西的时候,队伍回到了镇川堡。
陈景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百一十二个穿着大红鸳鸯战袄的兵。
队伍沿着黄土官道行进,两列纵队,步伐整齐,腰刀和圆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有节奏的碰撞声。
长枪扛在肩上,枪尖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堡门外的哨兵远远看见这支队伍。
只见那些人穿着簇新的战袄,腰杆笔直,目光平视,步伐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哨兵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队伍越走越近,那些人的脸越来越清晰。
是那些三天前还蹲在墙根下、端着破碗喝稀粥、眼神空洞得像死了一样的流民。
哨兵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开堡门!”陈景喊了一声。
哨兵猛地回过神来,转身朝堡内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守备大人回来了!守备大人回来了!”
堡门被推开,两扇歪歪斜斜的门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陈景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列队入堡!”
三百一十二个人齐刷刷地转向,两列纵队变成四列,鱼贯而入。
靴子踩在堡门口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砰,砰,砰。
像战鼓。
堡内的老兵们早就听到了动静,三三两两地围过来,站在院子两边,看着这支队伍走进来。
刘大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神色震惊。
他亲眼看着这些壮丁出了堡,亲眼看着他们穿着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地走出去。
现在,他们回来了。
穿着簇新的战袄,挎着新刀,背着圆盾,扛着长枪。
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腰杆笔直。
像换了个人。
不,不是像。
就是换了个人。
他看了一眼陈景,陈景正从马上翻身下来,大步走到院子中间。
“全体都有,立定!”
三百一十二个人同时停住脚步,靴子落地,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
陈景转过身,面对那三百一十二个人。
“解散!去灶台吃饭!今晚干的,管够!”
队伍里欢呼起来。
刘大带着老兵们开始安排,灶台上的大锅已经煮好了粥,稠稠的,里面加了菜叶子和盐巴,还有几块切碎的咸菜疙瘩。
三百一十二个人排着队,一碗一碗地盛粥,一个接一个地蹲在墙根下,呼噜呼噜地喝着。
陈景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些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朝刘大走去。
“刘大。”
“在。”
“去把那几个人叫来,到我屋里开会。”
“哪几个?”
“王破军、高一功、李过、刘宗敏。”陈景顿了一下,“还有高大伯。”
刘大愣了一下:“高大伯?”
“对,就是那个老头。”
刘大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叫高大伯无非就是他现在属于镇川堡文化水平第二高的人。
以后陈景也准备让他进入管理层了。
一些账面的事情,陈景也不能事事都做。
陈景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桌前,把刀解下来,靠在桌腿旁边,然后在床沿上坐下来,等着。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刘大第一个进来,王破军跟在后面,然后是高一功、李过、刘宗敏,高大伯最后一个走进来,拄着棍子,驼着背,浑浊的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七个人,把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高一功站在门口,紫铜色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过站在他旁边,瘦削的身子裹在簇新的战袄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刘宗敏站在最角落里,肩膀几乎碰到了两边的墙,那双亮得扎眼的眼睛在屋子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什么。
李过、刘宗敏其实挺懵逼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