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明末骑砍无双 > 第21章 高桂英
    第二十一章 高桂英

    高一功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映在阿姐脸上,照出那张枯黄的面容——颧骨高高的,嘴唇干裂,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皮肤粗糙得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老树皮。

    再加上那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打着补丁,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逃难农妇。

    高一功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阿姐出门前专门做了伪装,就算这守备是个色中饿鬼,也不至于对这样的阿姐动心思吧?

    高一功放心了。

    陈景完全不知道高一功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从那几个年轻人身上收回来,又在队伍里扫了一圈,看见了骡车后面那个老头——六十来岁,驼着背,拄着棍子,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中眯成一条缝。

    老头看着不像是能打仗的,但陈景也不嫌弃,镇川堡缺人手,只要是活人,都有用处。

    老头可以做饭、喂马、修修补补,总比没人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骡车旁边那个女人身上。

    陈景的目光停了不到半息,就移开了。

    但他的目光在移开之前,无意间扫到了女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不是火把映出来的亮,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亮,像是两盏灯,在枯黄的面容上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四十来岁的农妇,不该有这样的眼睛。

    这样的眼睛,应该长在二十岁的姑娘脸上。

    陈景收回目光,心里多了一个问号,但没有深想。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人吸引了,骡车旁边还蹲着一个人,缩在阴影里,一直没站起来。

    陈景的火把照过去,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估计才十六七出头,瘦削,但骨架不小,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看透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平静。

    “你叫什么?”陈景问。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问你话呢!”刘大在旁边喝了一声。

    “李……”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李……”

    “李什么?”

    “……李过。”

    陈景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李过,听着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他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想出什么所以然,就放到一边了。

    陈景的目光重新扫过这十几个人,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十三个,算上骡车上那个老头和女人,十五个。

    这一趟,赚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眼睛里那种光越来越亮,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那笑容不是对着某一个人的,而是对着所有人的——像是在看一堆还没开封的宝贝。

    高一功又注意到了这个笑容。

    陈景没注意到高一功的小动作。

    他的目光从那十几个流民身上收回来,转过身,朝刘大走去。

    “刘大。”

    “在。”

    “把这些人带到一边去,先给口吃的,问问情况。壮丁单独记下来,老弱妇孺另外登记。”

    “是。”

    刘大带着几个兵丁走过去,开始安排那十几个流民。

    有人递过去黑面馍馍,有人递过去水壶,有人拿着纸笔在登记名字。

    高一功接过馍馍,没吃,攥在手里,目光一直在陈景身上打转,随后往后退了半步,退到骡车旁边,挨着高桂英蹲下来。

    “阿姐,”他压低声音,“这个管军不对劲。”

    高桂英正接过一个兵丁递来的水壶,闻言手顿了一下,没说话,把水壶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阿姐,我跟您说话呢。”高一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哪不对劲?”高桂英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笑。”高一功说:“他看咱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东西,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不对劲。,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官军。”

    高桂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正跟刘大说话的那个年轻守备,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来。

    “吃东西,别瞎想。”

    高一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高桂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把手里的黑面馍馍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高桂英,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又嚼了两口,又咽下去。

    老头则接过馍馍之后没吃,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掰下来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陈景站在火把旁边,刘大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憋不住的笑。

    “守备大人,”刘大压低声音:“您猜今晚截了多少?”

    “一共四百六十三。”

    不是四十六,不是六十三,是四百六十三。

    其中壮丁三百一十二人,老弱妇孺一百五十一人。

    三百一十二个壮丁,就算打个折扣,去掉那些实在不能打仗的,至少也能凑出两百五十个能用的兵。

    两百五十个。

    加上镇川堡原有的五十五个,三百零五个。

    一百五十人的目标,超额完成了。

    陈景把纸折好,揣进怀里,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个笑压下去了一些,但没压住,嘴角还是微微翘着。

    “守备大人,”刘大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些人怎么带回去?五百多口子呢。”

    “分批走。”

    陈景说:“壮丁先走,老弱妇孺后走,你带一批,我带一批,王破军带一批,路上别走散了,到了镇川堡再统一安置。”

    “军爷。”

    陈景回过头。

    只见那老头从骡车后面站起来了,拄着棍子,驼着背,正看着他。

    “军爷,”老头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沉,“您要带我们去哪?”

    陈景看着这个老头,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这老头从被截住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不吵不闹,不哭不求,就那么蹲在骡车后面,但此刻他开口了,声音却不卑不亢的。

    “先吃东西,”陈景说:“吃完了再说。”

    “吃完了。”老头把手里的半个黑面馍馍举起来,晃了晃。

    “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陈景只好笑着说道。

    “好地方?”老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军爷,老汉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好地方不少,没有一个是真好的。”

    “老人家,您贵姓?”陈景没有接话,而且很恭敬的询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官军会问他姓什么。

    在大明朝,官军问流民姓什么,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登记造册,要么是追查逃犯。

    但陈景的语气不像是这两种。

    “免贵,”老头顿了顿,“姓高。”

    “高老爷子,”陈景点了点头,“我叫陈景,镇川堡守备,你们这些人,是从米脂来的,要去安塞投流寇——我说得对不对?”

    老头没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投流寇是什么罪,您老人家比我清楚。”

    陈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大明律,投贼者,斩,全家连坐,你们这十几口子,加上米脂那边没来的亲戚,加起来少说几十条人命,米脂你们熟,可以逃,但假如安塞那边巡山的官军要是把你们截住,你们怎么说?说是去投亲的?投谁?投高迎祥?还是投王嘉胤?”

    闻言,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不是来抓你们的。”

    陈景说,声音放低了一些。

    看着众人的脸色,陈景不禁洋洋得意,还是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