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只有那一处是她的避难所
云霜序在园子里忙到太阳快落山才回家，刚巧在家门口遇到了下值回来的云羡。
“姐姐，姐姐……”云羡穿着锦衣卫的服饰，挥舞着马鞭，迎着落日余晖向她飞奔而来。
云霜序站在门前等他，看着他神采飞扬，鲜衣怒马的模样，不觉露出慈母般的笑意。
“小侯爷真的不一样了。”绿波站在她旁边感慨，“三爷真有本事，小侯爷这样的野马都能被他训服。”
云霜序深以为然。
弟弟能有这样的变化，确实多亏了谢京澜。
她想，自己当初冒险向谢京澜求助的时候，心中惶惶然不知前路，现在看来，这一步还真是走对了。
那么，下一步呢？
她下一步又该往哪个方向走呢？
她不敢说，也不敢想。
“姐姐。”
云羡在门前停住，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前来迎接的小厮，大步流星地向云霜序走来：“姐姐，你去哪儿了？”
“去园子里看看。”云霜序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坐马车，吹了风要生病的。”
“哪那么容易生病，我又不是谢京白那种病秧子。”
云羡满不在乎，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走，“我听说国公府的来接你了，你可千万不能回去，明儿我安排人守在门口，他们再敢来，直接撵走。”
云霜序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谢京澜没和他说过自己要搬去园子里的事。
这事谢京澜确实也不好和他说，云霜序也决定暂时先不和他说，否则他肯定又问东问西，万一把自己和谢京澜私下见面的事问出来就麻烦了。
“我知道，我不会回去的，放心吧！”
姐弟两个说着话回到后院，叶氏已经让人做好了晚饭等着他们回来。
云羡发现今天的晚饭格外丰盛，就笑着问她：“今天吃这么好，母亲是不是出去打牌又赢钱了？”
“哪有，我今天根本没出门。”叶氏也笑，亲自扭了手帕给他擦脸，“大冷天的，瞧你这一头汗，肚子里装了个火炉子吗？”
“我自己来。”云羡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一把，“没赢钱怎么这么高兴？”
叶氏看了云霜序一眼：“谢老夫人带着那妖婆来道歉，想接你姐姐回家，拉了两车礼物过来，诚意十足。”
“十足个屁！”云羡“啪”的一下将帕子扔回水盆里，警告他母亲，“这事跟别的事不一样，你可不能见钱眼开，又把我姐送回去。”
“你这孩子，说的真难听，我哪里就见钱眼开了？”叶氏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又招呼云霜序，“先吃饭，吃了再说。”
云霜序直觉不好，冷下脸道：“母亲还是先说吧，否则我吃不下去。”
“对，先说吧，我也想知道谢老夫人都说了什么。”云羡附和。
叶氏不想当着云羡的面多说什么，含糊其辞道：“人家能说什么呀，就是说你姐一直住在娘家影响不好，就算要和离，也要回去把话说清楚，协商好了才能离，况且你姐还管着中馈，她不回去，家里都快乱套了，她是不是要回去把各处的事情交代清楚？”
“乱套活该。”云羡说，“我姐那天就说要把账查清楚，把中馈交还给老妖婆的，是她自个把事情闹僵的。”
说到这里又怪叶氏，“不是我说你，这事你也有责任，你干嘛不坚持把账查完再带我姐回去，非要留个尾巴……
哦，我明白了，你就是故意的吧，故意在事情还没解决完之前把我姐带走，好给人家一个台阶，一个来接人的借口，是不是？”
“我……”
叶氏涨红了脸，气得说不出话。
云羡的火气也蹭蹭往上冒：“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总之我姐不能回去，你要敢让她回去，我就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小兔崽子，你给我闭嘴。”叶氏冲他扬起巴掌，“反了你了，连你老娘都敢威胁。”
“行了，别吵了。”云霜序出声叫停了两人，“我不会回去的，我明天就搬到园子里去住，你们谁都不要管我，我也不连累你们，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争吵的两人停下来，愕然看着她。
“姐，你干嘛要搬出去，你就在家踏踏实实住着，有我在，谁都带不走你。”
“得了吧你，你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数吗？”
叶氏推开他，走到云霜序面前，“闺女，娘不是狠心把你往外撵，老夫人的话也是对的，你就算要和离，也得和人家见面详谈的呀，一个人搬去园子里算怎么回事？
况且那园子还没收拾呢，丫头仆妇，小厮护院全都没有，你一个姑娘家住着根本不安全……”
“我已经找好人了，安全方面没有问题。”云霜序说，“老夫人的话我会考虑，我会等到谢京白病好之后去和他们详谈的。”
“可问题是，你不回去，他的病就好不了呀！”叶氏无奈摊手。
云羡嗤笑一声：“这叫什么鬼话，我姐是会治病还是会法术，没有我姐他就只能等死吗？”
“你闭嘴！”叶氏瞪了他一眼，恨他添乱，不懂自己的心。
谢老夫人今天说了，贵妃娘娘不允许谢京白和离，霜序要是一直不回去，贵妃娘娘就要亲自来请她了。
人家话说得客气，实际上就是威胁，惹恼了贵妃娘娘，后果她们孤儿寡母承担不起。
但这话她不能跟云羡明说，云羡吃软不吃硬，又是个牛脾气，沾着跟他姐姐有关的事，别说贵妃娘娘，老天爷的面子他都不给。
“闺女，你最懂娘的心，娘不说你也明白的，对不对？”她拉着云霜序的手，挤出两滴泪。
云霜序自然明白，她就是怕贵妃娘娘怪罪下来，会对云羡不利。
其实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也怕会连累弟弟。
可自己怕归自己怕，当娘的一出事先顾着儿子，还是会让做女儿的心里不痛快。
“我知道，先吃饭吧，我晚上好好想想，明天再说。”
她不欲多谈，心里想着，明天一大早她就走，不管怎样，先住进园子再说，到时候有什么事她都能和谢京澜商量着来。
她悲哀地想，她下了那么多回和谢京澜划清界限的决心，到现在非但没能划清，反倒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
叶氏也不想当着云羡的面一直谈这个话题，就答应给她时间好好考虑。
但知女莫若母，她心里明白，这孩子不会轻易妥协的。
云霜序打定了主意，这天晚上反而睡得很踏实，没有胡思乱想，也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
次日一早起床，等到云羡走后，她就和绿波一起收拾东西准备搬走。
云羡不放心她，临走前叮嘱了她好几遍，还把叶氏威胁了一番，说自己晚上回来若见不着姐姐，就和她断绝母子关系，从此再不进这个家门。
叶氏气得要死，等云羡走后，哭着来找云霜序，说自己这个当娘的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结果在儿子眼里，竟比不得姐姐重要。
云霜序心想，人心都是偏着长的，谁都不可能完全摆正，母亲自己不也是更偏爱儿子吗？
她自己偏心偏得理所当然，别人偏心她又受不了。
云霜序眼下没心思安慰她，也没心思与她争个是非黑白，只想快点搬到又春园去。
天下之大，只有那一处是她的避难之所，容身之地。
然而，就在这时，门房又跑来禀报，说谢老夫人和魏氏又来了，还把生病的谢京白也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