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这愧疚来得太晚了
辰王妃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惊得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不等她把话说完，叶氏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王妃说的可是真的？”
其实她不用问也知道，这肯定是真的了，因为没有哪个母亲会平白往自己儿子头上泼脏水。
她只是太震惊，不敢置信，才会脱口而出。
而在场的除了云霜序，其他人的反应也都和她如出一辙。
毕竟云霜序不惜自毁名声爬上谢京白的床，早已是所有人默认的事实，国公府这些夫人少夫人平时没少拿这件事明里暗里贬低她。
如今这个事实突然被推翻，被她们嫌弃了三年的人竟然是冤枉的。
那她们岂不是成了黑白不分，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叫她们今后又有什么脸面再面对云霜序？
相比女眷们强烈的反应，谢京白似乎显得平静很多。
只是没人知道，他此时浑身都已僵住，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攥到骨节都在咯吱响。
他僵硬地坐着，大脑一片空白，目光呆滞地看向云霜序。
原来当年的事，她当真是冤枉的吗？
她没有觊觎他，也没有刻意勾引。
她是被人算计才上了他的床，并非母亲口中的心机女。
其实这些话她从前曾不止一次说过，只是自己和母亲以及其他所有人，都不相信她。
她背负着这个不堪的名声，一个人苦苦支撑了三年。
这一千多个日夜，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会不会恨透了他们所有人，尤其是他？
因为他是她的丈夫，他的不信任，对她造成的伤害更深更痛，更难以愈合。
“霜序……”
他张开嘴，唤了她一声，却没发出声音。
云霜序倒像是听到了似的，向他看过来。
三年了，这是云霜序头一回从谢京白眼里看到对她的愧疚，只是，这愧疚来得太晚了。
如果这个真相揭晓在她没死心的时候，她可能会对着谢京白哭，也可能会试着去拉他的手，投入他的怀抱，和他诉说自己的委屈，说你看到了吧，我是真的被冤枉的，现在我终于清白了，你以后能不能对我好一点，能不能把你的爱分给我一点……
可她现在已经死心了。
已经无所谓他在不在乎她的清白了。
她的所有情绪，也早已在谢京澜告诉她真相的那个夜晚发泄完了。
因此，她现在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只能用平静的目光看着谢京白，平静的如同永远都不会再起波澜的死水。
谢京白心头震颤，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到她面前，和她说他错了，请她不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受不了。
他受不了那双曾经对他充满热切期盼的眼睛，变成一潭死水。
然而，云霜序已经漠然收回了视线，连死水般的眼神都不愿意给他了。
他想要起身，老夫人突然开口说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清醒过来，又慢慢恢复了原样。
老夫人说：“王妃这个消息实在太令我等震惊了，我知道，王妃特地前来，必定是多方查证过的，绝对不会有错，但具体情况，还望王妃能再说得详细一点，好让我们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
辰王妃面对众人的目光，简直无地自容，硬着头皮把详情和众人讲述了一遍。
包括当年赵祈煜如何让婢女算计云霜序，云羡这几年如何明里暗里调查真相，以及云羡夜闯王府被抓后，自己和王爷才从他口中得知，当年的事有可能是赵祈煜所为。
一番拷打之后，赵祈煜说了实话，他们知道冤枉了云羡，就把云羡放了，并且决定带赵祈煜前来赔礼认罪。
云霜序早已从谢京澜口中听说了真相，在众人都聚精会神听辰王妃讲述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谢京澜。
她现在已经可以确信，辰王妃此番带赵祈煜前来澄清真相，肯定是谢京澜让他们来的。
谢京澜放弃了用这件事打压辰王，换来了一个让赵祈煜亲自登门给她道歉的机会，一个不用大张旗鼓，也能还她清白的机会。
那天他和她说，这件事他另有安排，事情未成之前，先不能和她说。
原来这就是他的安排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如此为她着想？
他们之间，明明没什么别的交集，自己不过是走投无路求了他一回而已。
云霜序百思不解，恨不得丢下这一屋子人跑去找他问问清楚。
恍惚间，就听辰王妃叫她：“四少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家的错，是我和王爷教子无方，让你受了这不白之冤，我现在就把那逆子叫进来，让他当面给你赔礼道歉，要打要罚，都由你说了算。”
云霜序内心并不是很想见赵祈煜，可赵祈煜是专程来道歉的，不见也不现实。
她看了看老夫人，又看向叶氏。
叶氏一脸愤慨，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有母亲在呢，他做下此等恶事，害你名声尽毁，只有他当面和你道歉，亲口承认错误，才能真正证明你的清白，
也好叫你那宠妾灭妻的夫君，和你婆家这一帮子势利眼看看，他们这几年是如何冤枉你，委屈你的。”
“……”
国公府众人齐齐变了脸色，从老夫人到魏氏再到二房三房的人，全都哑口无言，尴尬不已。
谢京白像是被叶氏狠狠扇了一巴掌，那火辣辣的感觉，从脸颊一直疼到心底。
他无声地注视着云霜序，盼着她能再看他一眼。
云霜序却始终没再看他，只点头淡淡道：“那就听母亲的吧！”
辰王妃就让人把赵祈煜叫了进来，对他厉声道：“我已经把事情替你讲清楚了，你自个过来给四少夫人赔礼道歉，你要好好的说，诚心诚意的悔改，四少夫人若原谅你倒还罢了，她若不肯原谅你，回去你爹定要打断你的腿！”
赵祈煜垂着头，蔫不拉几地走到云霜序和叶氏面前，拱手深深鞠了一躬：“叶夫人，霜序妹妹，我错了，请你们原谅我这一回吧！”
“谁是你妹妹？”叶氏登时就恼了，“道个歉还不老实，这就是你的诚意吗？”
辰王妃也气得不轻，怒斥道：“你个蠢才，好好说话。”
赵祈煜忙单膝跪下，冲云霜序抱拳道：“四少夫人，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污了你的名声，我不是人，你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成，只求你能原谅我的过错，给我一个悔过的机会。
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跪死在你面前，否则我就算回去，也会被父王打死的，求求你了！”
身为辰王府唯一的嫡子，他在京城横行无忌，没人敢惹，向来只有别人向他磕头求饶，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别人道歉，能把话说成这样，已经是他的极限。
辰王妃生怕云霜序不肯原谅他，从袖中掏出提前备好的两份礼单，让随侍的婢女分别呈给云霜序和叶氏。
一份是补偿云霜序的，一份是用来堵叶氏的嘴的。
叶氏把两份礼单都接过去，飞快地浏览了一遍。
辰王府出手确实大方，一份礼单都够她们家三五年的花销了。
她有点心动，但也没忘了征求云霜序的意见：“闺女，你是怎么想的，你愿意与赵小王爷和解吗？”
云霜序心里明白，事情已经过去三年，赵祈煜虽说使了坏，但也没有得手。
辰王身为皇上的亲兄弟，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让他儿子亲自来道歉，已经很不容易，这里面恐怕还有谢京澜与他多方周旋的功劳。
只是不知道谢京澜这么做，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她如果原谅的太快，会不会不好？
她想，要是谢京澜也在就好了。
可惜这种场合，谢京澜为了避嫌，是不会来的。
然而，下一刻，守在外面的绿波突然推开房门，向里面禀道：“老夫人，三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