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四弟妹,站稳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周遭一片死寂,似乎连风都停了。
谢京白被揪着领子,面色并无异常,神情也十分从容:“云羡,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
“好好说?”
云羡笑了一下,那笑容又痞又狠,“你在欺负我姐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跟她好好说?你把她关起来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他伸手指向双眼通红、披散着头发在风中摇摇欲坠的云霜序,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她,她当初嫁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
她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仇人!你凭什么这么对她?
亏你还是监察百官的御史,你先监察监察你自己吧!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敲登闻鼓,告你个宠妾灭妻,治家无方,让圣上扒了你这身官衣!”
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谢京白和云霜序之间来回移动。
谢惊澜也在云羡说出“你看看她”的时候,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云霜序身上。
他看到她散落的长发,看到她红肿的眼眶,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而后视线下移,落在她纤细凝白的脖颈上。
那里有一圈红痕,虽然边缘已经模糊,仍能看出是牙印。
是谢京白咬的吗?
谢京白把她怎么了?
谢惊澜眉心轻蹙,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只是一瞬,快到无人察觉。
随后,他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云羡和谢京白,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
云羡气焰太过嚣张,谢老夫人终于忍无可忍,指着谢远山和另外两个儿子怒骂:“你们都是死的吗,任凭一个破落户在家门口撒泼,说出去丢不丢人?”
“这……”
二老爷和三老爷齐齐看向谢远山:“这是兄长的家事,兄长不发话,我们怎么管?”
“是啊兄长,你快管管吧,这小子太嚣张了,可别把母亲气出个好歹。”
魏氏这时候也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叫自己的丈夫:“国公爷,您就别跟旁人一起看热闹了,快想想办法吧,再这样下去,京白的脸都要丢完了。”
谢远山沉着脸,本来就没好气,听她这么说,更加没好气:“丢脸不是他自找的吗,我忙着朝堂上的事,几天没回家,你们就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抬什么平妻,换什么院子,一个怀孕的姨娘,你们是要把她捧上天吗?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云家小子是个混不吝吗?老天爷下凡他都敢打一架,你们非要上赶着找麻烦。
如今闹得收不了场,又来找我,我能怎么办?”
一番话把魏氏怼得哑口无言,老脸涨得通红。
二房三房的婶子原还打算说两句,一看大伯子发了脾气,便都低下头退了回去。
老夫人气得手抖,又去骂儿子:“你这会子说这些有什么用,快想法子把这小子送走或者弄到屋里去,有什么话关起门来都好说,在这里闹开像什么样子?”
谢远山不敢跟老母亲顶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云羡:“你小子闹够了没有,你要是想替你姐姐讨公道,就跟我进去好好说,在这里闹腾,难道你姐姐就不丢脸吗?”
云羡还抓着谢京白的衣领不放:“我姐姐是受害者,有什么好丢脸的,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镇国公府是怎么欺负媳妇的。”
“你……”
谢远山一把年纪,不屑于和小辈打嘴巴官司,可这云羡又实在油盐不进,真要让家丁强行把他拖走,兴许他下一刻就能躺在地上讹人。
“那你说,你要怎么样?”他黑着脸问道。
云羡说:“我要谢京白当众给我姐姐赔礼道歉,我姐姐若有什么要求,他必须全都满足,但凡有一条满足不了,我今天就不走了!”
“……”
国公府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这小子实在猖狂得可以,一个破落侯府的纨绔子,居然要堂堂国公府的嫡公子当众给妻子赔礼道歉。
这要是传出去,谢京白的脸还往哪儿搁?
大家都向谢京白看过去。
谢远山窝着一肚子气问他:“你妻弟的要求,你同不同意?”
“不能同意。”魏氏抢在前面阻止,“事关京白的脸面,无论如何都不能同意,况且谁知道他们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老夫人也说不能同意,这要求太过分了。
谢京白面无表情地扒开了云羡的手,没事人一样整理着自己被抓皱的衣领,举手投足还是那样的淡定从容,一派君子气度。
“给你姐姐禁足的事,是我欠缺考量,我可以给她道歉,也可以答应她的任何条件……”
他说着话,向云霜序看过去。
云霜序还站在谢京澜身旁,云羡叫她不要动,她就一直站在那里,说不清是单纯听弟弟的话,还是下意识觉得谢京澜身边更安全。
此刻接触到谢京白的目光,听到谢京白说可以答应她的任何要求,她有点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她并没有太多的要求,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和离。
这个要求,当着众人的面,谢京白能同意吗?
念头刚起,谢京白便说出了剩下的半句话:“除了和离。”
他说,可以答应她任何条件,除了和离。
云霜序的心又沉了下去,眼中那瞬间亮起的光芒也变得黯淡。
谢京澜眼角余光看着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她这回是铁了心要和离的吗?
她对谢京白多年的感情,真的就此放下了吗?
谢京白整理了衣衫,缓步走过来,先是看了谢京澜一眼,而后才看向云霜序。
云霜序想起他对自己和谢京澜的怀疑,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意识想躲开。
“嗯。”谢京澜不轻不重地清了下嗓子。
云霜序硬生生停住了即将抬起的脚步,迎上谢京白的视线。
谢京白因着谢京澜那一声太过及时的“嗯”,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谢京澜挑眉,面色冷沉,幽深的凤眸看不出任何情绪:“四弟不是要给弟妹赔礼道歉吗,一直看我做什么,难不成要我替你?”
谢京白深吸一口气,看向云霜序,整了整衣衫,对她抱拳躬身一礼:“夫人,禁足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你想要什么补偿,只管告诉我,我一定尽力弥补你,好不好?”
他神情认真,语气也诚恳,那双和谢京澜很像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挑,眼角漾着温和的笑意,任谁看都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君子。
不仅国公府的人意外,围观民众也都觉得不可思议,心说他一个身居高位的世家公子,能当众向自己的妻子承认错误,真真是胸怀坦荡,能屈能伸,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君子。
这样的举动非但没有损害他的形象,反而让他获得了大家的赞赏。
只有云霜序一个人,从他那漆黑的眸底,看到了隐藏在里面的,平静的疯狂。
她想起那个突然从君子皮囊下钻出来的疯子,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往旁边退去。
她忘了她旁边站的是谢京澜,这一退就退到了谢京澜身上,脚跟踩上了谢京澜的脚尖。
谢京澜微微皱眉,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撑了一下:“四弟妹,站稳了,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