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因为相信你才相信他
云霜序太过激动,抓得很用力,压根没意识到这是越界的触碰。
谢京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没抽出手,也没提醒她,顺着她的话淡淡道:“你弟弟只是进了郡主的院子,还没进到房里,就被赵祈煜抓住了。”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见到郡主本人是吗?”云霜序紧张地追问。
谢京澜嗯了一声:“可以这么说,但辰王不接受。”
“什么意思?”云霜序刚要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谢京澜道:“辰王说不管见没见着,他的动机都不单纯,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云霜序的手又不自觉加重了力道:“王爷说得对,他不管为着什么,都不该半夜三更闯进姑娘家的住处,这一点我不为他辩解。
可当时是半夜,为什么他刚一进院,赵祈煜就出现了呢,莫非赵祈煜提前就知道他会去,在那里等着他吗?”
谢京澜的手被她抓得有点疼,但这疼又在可忍受的范围,便忍着没动。
“这点我也很怀疑,但赵祈煜一口咬定自己是半夜从外面回来,路过郡主的院子时听到了异常的动静,于是就进去查看,把你弟弟逮了个正着。”
“这也太巧了。”云霜序说,“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我弟弟是怎么说的,三爷有没有问他为何要夜闯王府?”
谢京澜沉默下来,在黑暗中默默看她,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告诉她。
云霜序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从他的沉默中察觉到什么,抓着他的手急切地晃了两下:“三爷,您就说吧,不管什么原因,我都能接受。”
谢京澜的身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心似乎也跟着晃了晃。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这充斥着花草和泥土香气的黑暗空间里慢慢滋生。
她的手纤细柔软,不知是因为着急,还是花房太暖和,手心出了些薄汗,那汗被两只交握的手捂得很热,有种夏夜的蒸热感。
谢京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点口干舌燥。
但他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动,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你弟弟说,他是为了查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云霜序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当年的什么事?”
“就是你……和谢京白在安阳郡主生辰宴上的事。”
谢京澜斟酌着语句,尽量说的委婉,“你弟弟说你是被冤枉的,说你因为这事被人诟病,在婆家抬不起头,他这几年一直在暗中调查,想看看到底是谁在陷害你。”
花房里霎时沉寂下来。
云霜序明明看不清他的脸,还是死死盯着他,内心的震撼如同浪潮,排山倒海袭卷而来。
三年了。
从事发到现在,那件事带给她的影响始终没有消失过。
她是人们眼中品行不端,不守妇道的心机女,不管她走到哪里,总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她百口莫辩,也没有人为她做主,她只能把所有的屈辱默默咽下,咬紧牙关,挺直脊背,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撑住。
可她出事的时候也才十六岁,表面伪装得再好,内心也是脆弱的。
无数个黑夜里,她睁着眼睛,把那些伤人的话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心口发疼,喘不上气。
她告诉自己,算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可那些东西就像钻进她骨头里的蛊虫,每到夜深人静就爬出来,啃噬她的心。
她以为这世上除了自己,根本没有人在乎那件事,更不会有人在意她是不是被冤枉的。
没想到,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那个所有人眼里烂泥扶不上墙的浪荡子,居然还记得她的屈辱,相信她的清白,三年来一直在暗中为她调查真相。
得知弟弟被抓后,她一直在想他到底为什么要夜闯王府。
她想了很多原因,好的,坏的,可能的,不可能的,唯独没想到弟弟是为了她。
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深处涌上来,堵在心口,堵在嗓子眼,堵得她喘不上气。
她死死咬着唇,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可它们根本不受控制,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涌出来,又顺着脸颊滚落下去。
一滴,两滴,三滴……
她松开谢京澜的手,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溢出来。
包裹在手上的蒸热感逐渐散去,谢京澜感到些许的凉意,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不打扰,像一堵沉默的墙,丝毫没有要安慰她的意思。
压抑太久的人,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宣泄。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他会这么有耐心地看一个女人哭鼻子。
还是在深更半夜的花棚里。
简直离谱!
好在云霜序还记挂着正事,并没有完全失控,哭了一会儿就停下来,哑着嗓子问谢京澜:“三爷相信我弟弟吗?”
她没有第一时间问辰王打算怎么办,而是问他信不信。
这个问题对她很重要。
因为谢京澜说过,如果云羡是无辜的,他会管到底,如果云羡不无辜,他就不管了。
如果他不管,她和母亲,就只能和辰王府正面硬刚了。
那个代价太大,她还是想尽可能的和平解决。
因为她们孤儿寡母,根本没有和皇上的亲兄弟对抗的资本。
谢京澜听出她声音里的忐忑,知道她此刻肯定很煎熬,想了想才道:“我信不信无所谓,重点是辰王不信。”
“有所谓,真的有所谓。”云霜序吸着鼻子,声音还带着哽咽,“对于我来说,您的信任,比辰王更重要。”
他若相信云羡,就说明他和云羡一样相信她是被冤枉的。
她已经被冤枉了太久,很希望有个人相信她的清白。
谢京澜默然一刻,还是松了口:“我可以信他一回。”
“真的吗,为什么?”云霜序欢喜又不敢确信。
“因为你。”男人嗓音低沉,却直击人心,“我不是因为相信他才相信你,而是因为相信你才相信他。”
这个回答,远超云霜序的预期。
她又忍不住想掉眼泪。
这世间,除了弟弟以外,又多了一个相信她的人。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很好,好到无法用语言形容,只能用眼泪表达。
“三爷这么说,是愿意继续帮忙的意思吗?”她小心翼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