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谁是你姐姐
绿波恨归恨,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给她重新梳妆打扮,挑了件粉紫色的斗篷给她披上,陪着她去了停云居。
停云居除了院子比采薇院小些,院子里的布局,景致,一应装饰摆设都是最好的,比云霜序这个主母的规格还要高。
两人走进院子,看到主屋的回廊前摆着十几盆干枯的牡丹,正是谢京白让人从云霜序那边移过来的。
沿着台阶上了回廊,廊下挂着一个鸟笼子,一只毛发枯槁的鹦鹉正在里面瑟瑟发抖。
看到云霜序过来,鹦鹉开始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用粗嘎的声音叫她:“姐姐,姐姐……”
这鹦鹉是云羡亲自调教的,教了很久才教会它叫姐姐,喜滋滋地送来讨云霜序欢心,说看着鹦鹉就像看到他一样。
云霜序很喜欢,特地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阿欢。
后来林轻云看到了想要,谢京白便直接连笼子带鸟提来了停云居。
原以为林轻云既然喜欢,肯定会好好养,没成想竟养得这样瘦小干枯,大冷天还挂在外面吹风。
“姐姐,姐姐……”阿欢在笼子里扑棱着翅膀嘶喊。
云霜序一下子就想到了云羡,恍惚间像是听到云羡在王府的地牢里叫她:“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她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少夫人请吧,夫人等着呢!”
林轻云的丫头打起帘子,傲慢的神情仿佛她主子才是正头娘子。
云霜序照例把绿波留在外面,自己进去了。
她不是不知道外面冷,只是不想让绿波看到自己受气的情形。
暖阁里,魏氏和林轻云在临窗的榻上坐着,两人中间的炕桌上,摆着各样糕点干果,一看就是给孕妇补身子的。
林轻云看到云霜序进来,又惺惺作态地想要下地给她行礼,偏又慢腾腾的挪,有气无力的样子,比快临盆的人还费劲。
直到魏氏开口说叫她好生坐着小心肚子,她才停下来,一脸惭愧地请云霜序不要见怪。
云霜序看着她这套炉火纯青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
三年的相处,她早已把林轻云的套路烂熟于心,连哪句话会搭配什么表情都能猜得分毫不差。
她心里明白,林轻云就是故意气她,所以她就算真生气,也不会表现出来。
她选择无视,直接对魏氏福身一礼:“母亲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魏氏也不让她坐,像审犯人一样将她上下打量:“你身为主母,府中事务不管,有孕的姨娘也不照应,你究竟在干什么?”
云霜序垂着眼,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场白,正文还在后面。
果然,魏氏端起茶抿了一口,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你娘家弟弟的事我听说了,我还听说,你为这事和京白大吵了一架,把他气得早饭都没吃就出了门,可有这回事?”
“没有。”
云霜序抬起头,面色平静,“四爷和我生气,是为了和离的事,跟我弟弟没有关系。”
林轻云听到“和离”二字,绕帕子的手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魏氏却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换院子的事不是作罢了吗,你怎么还在和他赌气,你知不知道,男人最烦你这样得理不饶人的,你若真敢和离倒也罢了,若是不敢,就别总把这话挂在嘴边。”
云霜序无语,怀疑他们母子二人是不是共用一个脑子。
在他们眼里,她不肯让院子是在赌气,她不肯低头是在赌气,她提和离还是在赌气。
她的每一次认真,都被当成任性。
她的每一个决定,都被当成胡闹。
她张嘴想要重申一遍自己的态度,想要明明白白地告诉魏氏:我不是赌气,我是真的不想和你儿子过了。
可话还没出口,魏氏已经抢在了前头。
“京白的长官要调任,他接任的希望很大,加之皇上圣躬违和,朝中正在请立太子,他和国公爷要全力以赴助四皇子拿到太子之位,半点都不能分神。
所以,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弟弟的事不许把京白牵扯进来,倘若误了他的大事,这后果你承担不起!”
原来如此。
云霜序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魏氏此番叫她前来的目的。
说去说来,就是怕她为了弟弟的事麻烦谢京白,不想让谢京白在这个节骨眼和辰王对上。
毕竟辰王是皇上的亲弟弟,平时和大皇子关系更好。
而四皇子,则是谢京白姑母的儿子,谢家自然是要扶持他的。
“我知道了,母亲放心吧,我不会麻烦四爷的。”
她应得如此爽快,魏氏反倒不敢信。
还要再警告她一遍,林轻云笑着插了一句:“母亲放心吧,姐姐最知道分寸的,她肯定不会去麻烦四爷,也不会动用公中的银子的。”
魏氏一愣,随即对云霜序道:“云娘不说我都忘了,你想救你弟弟是你的事,别打公中银子的主意,让二房三房知道了,我的脸都没处搁。”
云霜序一动不动地站着,面上没什么表情,胸腔却是一阵阵气血翻涌。
“夫人说的对,四皇子的事是大事,我娘家帮不上什么忙,还要拖四爷的后腿,不如夫人劝四爷同我签下和离书,与我娘家划清界限,一来免得我为了救弟弟挪用公款,二来也免得我弟弟和辰王府的纠葛影响到四皇子,如此岂不皆大欢喜?”
“……”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魏氏只当云霜序在讽刺她势利眼,那张养尊处优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颤颤指向门口:“混账东西,你给我出去——”
林轻云震惊不已,没想到一向忍气吞声的云霜序居然敢对魏氏说出这种话。
但她很快回过神,柔声细语地安抚魏氏:“母亲息怒,当心身子,姐姐爱四爷还来不及,怎么舍得与四爷和离,她就是一时气不过才会口不择言,您千万别当真。”
说着又抬头朝云霜序使眼色:“姐姐,你快跟母亲道个歉吧,母亲不会怪你的。”
“谁是你姐姐!”
云霜序终于忍不住。
看着林轻云那张写满善解人意,却暗含挑衅的脸,积攒了三年的委屈愤恨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
“我是铁了心要和离的,你有这阴阳怪气的功夫,不如替我好好劝劝四爷,倘若他不听你的,说明你在他心里也没多少分量,否则他怎忍心让你的孩子做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