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遗物

    唐栗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惊喜取代,一把抱住苏千瓷,声音里满是激动与雀跃,“真的吗?千瓷,你说的是真的?肯定不会有意外的,以你的能力!”

    苏千瓷轻轻回抱住唐栗。

    她知道,不会有人比唐栗更希望自己能过得好了。

    她固执地留在周京樾身边,就是为了那一点残存的念想。

    如今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她也没有什么留恋了。

    这一个月来,苏千瓷的生活可以说是近两年来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她遵医嘱安心静养,胳膊上的伤口在精心照料下,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红肿刺痛,只剩浅浅的淡粉色疤痕。

    她所有的精力几乎都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考试中,与此同时,面试的材料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简历反复修改打磨,自我介绍练了一遍又一遍。

    说来也巧,这场意外受伤,反倒成了一件无形中解脱她的好事。

    从前,周姿总是有事没事就会打一个电话过来,常常搅得她心烦意乱,无法静下心来做自己的事。

    而这一个月,周姿像是彻底销声匿迹了一般。

    只是这份平静,被苏知远打破了,他最近又开始频频骚扰她。

    苏千瓷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消息,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她疑惑,她和周京樾的离婚传闻,早已在宜市的圈子里传遍。

    她太了解苏知远了,一辈子都在追逐利益,当初之所以对她转变态度,不过是因为她是周京樾的太太身份,能给苏家带来好处。

    如今她和周京樾恩断离婚,按照苏知远的性子,她早已没有了利用价值,理应不会这般费心费力地来骚扰她才对。

    她皱着眉,习惯性地想要按下拉黑键。

    可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消息,附带一张清晰的图片,瞬间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让她拉黑键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图片里,是一盆开得正盛的西湖柳月菊。

    苏千瓷的目光死死锁在图片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花,是她的母亲舒婉最爱的品种。

    图片里的花瓣层层叠叠,连叶片都透着勃勃生机,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过的。

    年幼在宜市,苏家别墅的院子里,因为母亲的喜欢,她亲手种植了许多。

    她母亲舒婉的气质也如西湖柳月菊,温婉清雅,不张扬、不凌厉、不媚俗,自带江南风月的柔和风骨。

    在她去世后不久,姜慧就带着姜禾和姜煜洲登堂入室。

    起初还装作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可没过多久,便暴露了她刻的本性。

    苏千瓷高中时期学校组织研学活动,等她匆匆研学归来,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院子里那片母亲亲手种植的西湖柳月菊,被姜慧叫人用拖拉机尽数铲除,泥土翻起,残枝败叶散落一地。

    那满院子母亲留下的花,被姜慧以菊花不吉利为由连根拔起了。

    她疯了一般地在垃圾桶里翻找,最后,才在角落的泥土里,找到了几株残存的芽苗。

    那株芽苗在她的照料下,慢慢长出新的叶片。

    后来,她选择了离家出走,走得匆忙,慌乱之中,没能来得及将那盆她菊花带走。

    上次她苏家收拾东西,还想起了那盆菊花。

    她猜想,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人会像她一样,精心养护一株不起眼的菊花,或许早就枯萎了,或许早就被姜慧随手丢弃了。

    如今,苏千瓷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张图片,看着熟悉的花盆上还有自己少时的涂鸦。

    这那盆开得正盛的西湖柳月菊,难道就是那盆花?

    她知道苏知远心怀不轨,心里只有算计,可又想这是母亲最爱的花,是她与母亲之间唯一能联系的活物,如今它还活着,还开得这么好,她怎么能不去拿回来。

    终究,还是战胜了顾虑,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与上次苏千瓷登门时,苏知远起身相迎的热情截然不同,这一次,他只是端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正中央。

    姜禾挨着苏知远的胳膊坐下来,整个人贴得很近,声音也软了几分,“苏叔叔,我就说那盆花管用吧?您看她,这不就乖乖回来了?”

    苏知远抬手摸了摸姜禾的头顶,语气温和,“你这孩子,心思就是细,比门口那个强多了,倒像是我亲生的,现在换季了,天也凉了,我让你妈多给你打点零花钱,去买几件新衣服,别亏着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眼底那点厌烦一点都没藏住。

    姜禾笑得甜甜的,“谢谢苏叔叔,还是您对我最好。”

    玄关的门被猛地关上,打破了客厅里虚假的温情。

    苏千瓷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沙发上那两个人。

    一个演慈父,一个演乖女,她看得胃里直翻涌。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看苏知远一眼,苏千瓷开门见山直接问道,“花呢!”

    姜禾往苏知远的方向靠了靠,带着几分得意,“姐姐,你怎么这么没规矩?进门怎么着也得先跟苏叔叔打个招呼。”

    苏千瓷没有理会姜禾话中的嘲讽与挑衅,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语气依旧冰冷,再次问道:“花呢!”

    苏知远脸上几分不悦,却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压下了心底的怒气后,抬眼,朝姜禾递过去眼神。

    姜禾立刻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客厅。

    苏千瓷不知道两个人再打什么哑谜,不过几分钟,姜禾就搬着那盆菊花走了进来,盆土松散,枝叶生机勃勃,显然是被人经常打理的。

    苏千瓷的目光落在那花盆上,正是自己的手笔,正是那张照片里面的花,她按捺不住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接那盆花,都已经触到了花盆的边缘。

    可就在这时,姜禾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

    在苏千瓷的手指还没有碰到花盆的瞬间,姜禾突然松开了手,那盆菊花便直直地朝着地面摔去!

    花盆瞬间碎裂,泥土溅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