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庸停住，从口袋里取出那本技术手册，翻开。
“王老，买种子的时候，还买了相对应的书。”
“书上说，种的太密反而不好，保持适当间距更好。”
“这样可以通风透光，减少病害。”
“种密了，苗子争肥争水，争来争去谁都长不好。”
说着，将册子凑到王栓牢眼前，指着其中的插画和内容。
纸张光滑洁白，上面印着工整的繁体字，还有手绘的插图。
王栓牢看着那册子，忍不住皱眉。
一来他不识字，看不懂上面所写。
二来，他种了一辈子地，一直都是种的密。
他爹种的密，他爷爷种的密，村里所有人都是种的密。
眼下王庸却说，种的密不好。
虽然王庸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心中存疑。
陈峰注意到王栓牢脸上的神情变化，猜到他心中可能一时无法接受。
他和王庸当初请王栓牢前来南泥湾指导，也有改变他固有思维的目的。
毕竟，要改变王栓牢几十年形成的观念，光靠说是不行的。
得让他亲眼看见。
他看见了之后，才能去带动延安百姓做出改变。
王栓牢看着王庸：“首长，额还是认为，应该种的密一些。”
王庸并未感到意外，合上技术手册，笑道：
“王老，这一片地，按您的方法来，种的密一些。”
“其余地方，按书上教的方法来。”
“等出苗了，咱们再比比。”
王栓牢想了想，点头：“好。”
王庸说干就干。
卸下耧车上的铜制套件，恢复成老式耧车的模样。
挂上肩绳，推着耧车，按王栓牢说的方法，种得密密麻麻。
那片地不算大，约莫半亩。
王庸种完这半亩。
又装回套件，继续按手册上的方法播种其余地块。
陈峰跟在后头。
王庸带人种下种子，陈峰便同一部分战士紧随其后。
一人提着磷酸二氢钾，一人提着复合菌剂。
陈峰提着菌剂，用小铲子舀出一些，沿着播种沟均匀撒下。
深褐色的粉末落在松软的黄土里，被覆土板盖住。
王栓牢见此，蹲下身，捻起一撮混了菌剂的土，凑近鼻子闻了闻。
看向陈峰问：
“陈同志，这是什么？”
陈峰忙回：“王老，这个叫菌剂。”
“菌剂....”王栓牢颇为不解。
陈峰一笑，用大白话解释道：“您可以理解为土里的小虫子。”
“不过是好的虫子，能帮土里的养分活过来，让庄稼更容易吸收。”
“还有这个。”
他指指另一名战士提着的磷酸二氢钾：
“等苗子长出来了，兑水喷在叶子上，能让苗子更壮，更能抗冻。”
王栓牢捻了一些菌剂在掌心，用手指碾了碾，看着那深褐色的粉末。
有些半信半疑：“真这么厉害？”
陈峰笑了笑：“王老，我不敢打包票。”
“等出苗了，您看看撒过和没撒过的地，就知道了。”
王栓牢点点头，没再多问。
....
随后的日子。
陈峰不再跟着开荒，而是专心运送机器与种子等物资。
座驾式履带旋耕机一台接一台，柴油一桶接一桶。
冬小麦种子，冬油菜种子，磷酸二氢钾，菌剂，套件，一样接一样。
南泥湾的荒地一天天变少，翻耕带一天天变多。
战士们从最初的惊奇，慢慢变成习以为常。
那台军绿色的铁疙瘩天天在地里跑，已经成了南泥湾的一道寻常风景。
....
这日。
文澜从延安方向赶来，走到王庸面前：
“首长，水渠路线已经勘探完成，刘参谋长请您回去商议。”
“好！”王庸颔首，看向身旁的栩虎山：“虎山，这里交给你了。”
“老首长尽管放心！”栩虎山应声。
王庸满意点头，找到王栓牢、陈峰：
“王老，陈峰，水渠勘探好了，随我回延安。”
王栓牢听着颇为意外：“这么快？我去收拾东西。”
说完，快步走向帐篷。
陈峰皱眉看着王庸：“首长...”
王庸知道陈峰心中所想，搭上他的肩膀：“不用担心种子供应不上。
“回到延安，你运送完开水渠的机器后，便可以继续运送种子。”
“届时我让人送到南泥湾来。”
陈峰一拍巴掌：“对啊！”
“首长英明！”
“届时，我还可以运一批运物资的机器过来。
“这样，以后往返南泥湾之间就快多了。”
王庸点点头：“好是好，就是...你又要开始辛苦了。”
陈峰笑着摆手：“不辛苦。”
王庸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
陈峰几人回到延安已近暮色。
临近一处窑洞，便闻朗朗的读书声传来。
“红米饭，南瓜汤。
“挖野菜，也当粮。”
“吃得香，睡得香。
“打白狗，保家乡。”
陈峰快走几步，来到窑洞外，看向声音传来所在。
便见暮色余晖映在熟悉的脸上。
柱子、小石头，糖豆、红小丫，潘琪雪，林迹、林望，白河等。
还有延安百姓家的孩子。
他们前面，一位近六旬的老者正站在一块简陋的黑板前。
黑板是用门板改的，上面用白灰刷过，写满了粉笔字。
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衣，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
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温和而明亮。
他正用当地方言念着顺口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个孩子都能听清。
“红米饭，那个南瓜汤哟。”
“挖野菜，那个也当粮。”
“吃得香，那个睡得香。”
“打白狗，那个保家乡。”
孩子们跟着念，摇头晃脑，声音稚嫩却整齐。
老者满意点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红军”二字，又写下“百姓”。
字迹工整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功力。
他转过身，看向孩子们：“娃儿们，这两个字认得吗？”
柱子抢着举手：“认得！是红军！”
小石头跟着喊：“还有百姓！”
老者笑着点头：“对喽。”
“谁知道，红军为啥要打白狗子？”
有百姓的孩子大声道：“因为白狗子欺负人，不给人留活路！”
老者笑了：“对，也不全对。”
说着，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改天换地」
粉笔落下，字迹苍劲有力。
老者转过身，扫过孩子们的脸，语气郑重起来：
“红军之所以打白狗子，是为了让这世道变个样。”
“让穷苦人不再受欺负，让娃娃们都能上学识字。”
陈峰站在窑洞外，听着，看着。
暮色余晖洒在老者身上，将那身灰布棉衣镀上一层金边。
喃喃低语：“不愧是那五老之一...”
就在这时。
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自动盲盒已触发，自动抽取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典藏能力：云授新知】
【能力说明：宿主可对锚点世界任意历史人物使用此能力】
【能力启动后，宿主选定之历史人物将穿越后世，拥有一次教学机会】
【注：该能力仅可使用一次】
陈峰听罢，心头一跳。
云授新知...教学机会...
他抬眼看向窑洞里那位正俯身指点孩子写字的老人。
心中喃喃：自动抽取此时触发，莫非是因为...
正想着，文澜从身旁走过，快步走进窑洞，向老者行了一礼。
“武老。”
武启文抬头，冲他点点头。
文澜之前每天都来学习，两人早已熟络。
武启文看向王庸，站起身，脸上带着笑：“我都听说了。”
“南泥湾开垦的很好。”
王庸摆摆手：“都是战士们的功劳。”
武启文笑笑，目光转向王栓牢：“想必你就是王栓牢王老哥吧。”
“多谢你前去南泥湾帮忙啊。”
王栓牢忙摆手，有些局促：“先生客气了，额没帮上啥忙。”
武启文摇摇头：“谦虚了。”
他转向陈峰，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又见面了。”
“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坐下聊聊。”
陈峰知晓武启文隐约猜到自己来自后世，当即点头：“一定。”
武启文点点头，看着几人：“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累坏了。”
“先回去休息吧。”
王庸几人告辞离去。
走出不远，文澜朝王庸道：“首长，我先回去了。”
王庸点头。
王栓牢也跟着道：“首长，陈同志，额也回去歇着了。”
两人离去后。
陈峰凑近王庸，压低声音：“首长，方才系统奖励了一个能力。”
他将云授新知的能力简述一番。
“我想对武老使用。”
王庸听罢，眼里闪过一抹亮光：“武老若能给后世学生上课，一定非常高兴。”
“我没有意见。”
陈峰欲言又止：“可这能力可能会让武老凭空消失...”
王庸摆摆手：“这个交给我。”
他看向窑洞方向，武启文还在教孩子们念书。
“趁武老还没给孩子讲完，先去眯一会儿。”
“不然又得没什么觉睡了。”
陈峰道谢后，转身朝自己帐篷走去。
王庸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又看了看武启文的背影。
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入夜。
延安的夜空繁星点点。
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
陈峰吃完饭，看了眼时间，六点多。
独自走到僻静处。
深吸一口气，于心中呼唤：系统，启动云授新知，作用对象武启文。
【叮！能力启动...】
下一瞬。
陈峰凭空消失。
眼前不再是黄土窑洞，而是宽阔平整的柏油路。
路两侧栽着整齐的梧桐树，树冠遮天蔽日。
正对面是一道电动伸缩门，门旁挂着竖牌。
「汉南市第一小学」
阳光正好。
武启文站在陈峰身旁。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梧桐树扫到电动门，从塑胶跑道扫到教学楼。
眼里满是茫然。
转向陈峰：“陈峰同志，这是...”
陈峰飞快简述一番事情经过。
武启文听罢，沉默了。
虽然隐约知道陈峰的身份，可亲耳听他说出，还是颇为震惊。
良久。
武启文开口：“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他抬起眼，看着陈峰，声音有些发紧：“现在...不识字的人多吗？”
“农村孩子都能上学吗？”
陈峰摇头，又点头。
取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武启文面前。
画面里，城市的孩子坐在明亮的教室里。
多媒体屏幕上播放着动画课件。
老师用激光笔指着生字，孩子们齐声跟读。
画面一转。
偏远山区的孩子走在崎岖山路上。
天还没亮，他们打着手电筒，背着书包，翻山越岭去上学。
教室里没有暖气，孩子们穿着厚棉袄，捧着课本，哈着白气。
接着是一段采访。
记者问城市的孩子：“你长大想做什么？”
“我想当科学家。”
“我想当医生。”
“我想当宇航员。”
记者问山区的孩子：“你长大想做什么？”
那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有两团高原红，咧嘴笑。
“我想当老师，回来教我们村里的娃娃。”
武启文看着屏幕。
那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颤抖。
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好...好啊...”
陈峰又点开第二个视频。
画面从开国大典的黑白影像开始。
天安门城楼上，伟人庄严宣告。
画面飞速切换。
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的蘑菇云。
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升空。
恢复高考的考场里，考生们奋笔疾书。
改革开放的春风里，深圳从小渔村变成高楼林立的特区。
香港回归，澳门回归。
奥运圣火在北京点燃。
高铁飞驰，神舟飞天，航母下水。
画面定格在一组新闻镜头。
各国领导人陆续抵达北京。
机场红毯铺开，礼兵列队。
会场上，不同肤色的首脑握手交谈。
记者旁白：近日，多国领导人集中访华...
武启文看着，听着，拳头攥紧，又松开。
声音发颤：“明太宗朱棣时期万国来朝...如今再现...”
“好，好啊...”
他转向陈峰，眼里闪着光：“陈峰同志，谢谢你。”
“让我这把老骨头，看到这些。”
陈峰摇头，取出手机，拨通秦怀远的电话。
简略说明一下情况。
秦怀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稍等片刻，我马上协调。”
挂断电话。
武启文看着陈峰：“你这是...”
陈峰指指关着的学校大门：“现在外人想进学校需要经过确认。”
“上课也是。”
武启文恍然。
时间不久。
陈峰手机响了起来。
接通。
秦怀远的声音传来：“已经沟通过了，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上课班级在五年级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