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看着她急切的样子,笑了:
“潘行义同志,没有死。”
“他还活着。”
红小丫愣住,怔怔的看着陈峰:“陈...陈叔叔...”
“你...你说什么?”
陈峰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脑袋:“首长刚刚得到消息。”
“潘行义同志并没有死。”
“他摔下雪山之后,被藏民救了。”
“眼下已经离这里不远,待会儿稍晚一些就能到。”
红小丫张了张嘴,没说话,两行泪,顺着那张瘦小的脸淌了下来。
下一瞬。
她欢呼一声,蹦了起来。
手中快板跟着响,噼里啪啦,在夜风里格外清脆:
“潘叔叔没死!”
“潘叔叔没死!”
“潘叔叔要回来了!”
陈峰看着她高兴的模样,笑了。
....
晚上七点。
陈峰独自走到宿营地僻静处。
夜色浓稠,只有远处篝火的橘光,在天际线上涂出淡淡一层暖色。
随着一道光芒闪过。
潘行义出现在他面前。
身上的灰布军装干干净净,脸上有了血色,腮帮子也比之前鼓了一些。
陈峰看着潘行义问:“潘前辈,您的腿...”
潘行义笑着道:“张世安与方正同志,今天又进行了一遍全面检查。”
“我好了,全好了。”
“小陈,这都多亏了你啊。”
陈峰忙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将方才对红小丫说的话简述一番。
“潘前辈,小丫在那边等您呢。”
潘行义听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脚,大步朝宿营地走去。
陈峰跟在他身后。
....
红小丫正站在火堆旁四处张望。
脖子伸得老长,脚尖踮起。
见到陈峰身旁那道熟悉的身影,忙抬手用力揉揉眼睛。
揉完再看。
那道身影还在,而且更近了。
火光映在那张脸上,高眉骨,瘦削的脸颊,还有那双带着笑的眼睛。
红小丫冲上前去,一把抱住潘行义的双腿:“潘叔叔...小丫好想你...”
她说着,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在夜风里飘散。
周围的战士纷纷侧目,有人眼眶泛红,有人别过头去。
潘行义眼眶湿润的俯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小丫...叔叔也想你...很想....”
红小丫听着,哭的更厉害了,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松开潘行义,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腿上:
“潘叔叔...你的腿...”
潘行义抹去眼泪,笑着解释:“那位救我的藏民,家里有个偏方。”
“我吃完药之后,就好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当着红小丫的面蹦了蹦,又走了走。
脚步稳健,没有丝毫趔趄。
“你看,全好了。”
红小丫看着,眼泪又淌了下来。
可这一次,是笑着哭的。
“太好了!太好了!”
她取出快板,噼里啪啦打了起来,节奏明快,在夜风里格外清脆。
“雪山巍巍寒风啸,战士热血比天高!
那日叔叔坠山崖,小丫日夜把心焦!
盼星星来盼月亮,终等英雄归营巢!
腿疾全愈身康健,平安归来笑弯腰!
红军战友一条心,风雨同舟不动摇!
漫道征途皆不惧,岁岁平安岁岁朝!”
潘行义连连拍手:“好!打得好,唱的更好!”
红小丫听着他的夸奖,脸上绽开笑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政委钟志成从人群中走出。
来到潘行义面前,抬手,轻轻捣了他一拳:
“行义,你可害得我好苦...害我为你抹了好几次眼泪。”
潘行义听着,心中一暖,连声道歉:“政委...对不起...对不起...”
钟志成摇摇头,伸手抱住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潘行义反抱住他,眼眶通红:
“政委...我想你。”
“我想同志们。”
钟志成松开他,拍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惦记着你呢。”
潘行义点点头,走向那些熟悉的面孔。
“老潘!你他娘的!害老子哭了三回!”
“对...对不起...”
“行义...欢迎回家!”
“....”
陈峰见此,眼眶含泪的笑着。
王庸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没有说话。
陈峰扭头,冲他笑了笑。
老班长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嘴角微微上扬。
....
翌日清晨。
王庸将陈峰昨夜运来的枪支弹药分配下去。
队伍再次出发,一路向北。
临近中午。
北方天际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声音从极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像闷雷。
又像什么东西在撕扯天空。
王庸猛然抬头。
便见北边的天际线上,两个黑点正贴着山脊,朝这边疾速飞来。
银灰色的机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王庸瞳孔骤缩,厉声大喝:
“敌机!”
“快散开,趴下!”
命令被一声接一声往后传。
“敌机!”
“快散开,趴下!”
战士们闻令,像被风吹倒的麦浪。
呼啦啦往两侧散开,扑倒在地,紧紧贴着地面。
有人滚进路边的浅沟,有人缩在石头后面,有人直接趴进灌木丛。
陈峰听见了王庸的大喝,可他的脚却像钉在地上。
死死盯着北方天际那两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敌机。
不是电视里,不是纪录片里,而是真真切切,朝他扑来的敌机。
“陈峰!!”
一声嘶哑的暴喝在他耳边炸开。
紧接着,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地上拽去。
陈峰踉跄着扑倒,膝盖磕在碎石上,下巴蹭过一丛枯草。
老班长死死按住他的后脑勺,冲他大吼:“你不要命了!!”
声音又急又怒,喷出的热气打在陈峰的耳廓上。
陈峰回过神来,侧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忙道:“老班长...对不起...我...”
话没说完。
两架双翼机已经呼啸而至。
巨大的阴影从头顶掠过,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第一架飞机机腹下落下几枚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
“轰——!”
“轰——!”
“轰——!”
三声巨响接连炸开。
地面猛然一震。
碎石和泥土被气浪掀上半空,又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陈峰突然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