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聪明难得来到外面一次，撒丫子跑了一圈，在雪地上踩了一串脚印，终于从远处林间跑回来。
“呦，嘛呀这是，看着有点眼熟呢。”
它歪着脑袋凑近，看了看林夕手中的玉盒，又看了看林夕那张失神的脸。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大聪明嘴角扯出一个贱兮兮的弧度，“看来，小姨妈是不想给我当小姨了。”
林夕的目光微微闪烁，凝滞的视线终于从盒子上移开，“你胡说什么。”
大聪明抬着眼皮，斜挑了林夕一眼，“装，接着装！亏你还是个人，这也不懂？有首歌怎么唱来着…哦对！”
它扯开那破锣般不成调的嗓子，竟然真的哼哼呀呀唱了起来：
“我们的关系，进一步没资格，退一步又舍不得…”
那调子跑得离谱，对耳朵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闭嘴！”林夕一把捏住了大聪明的狗嘴。
“好好好，我不唱了。”大聪明晃着脑袋挣脱开，一边舔着鼻头一边嘟囔，“要哥们我说，这有啥好纠结的，管她是小姨还是妈，反正是一个藤上两个瓜…”
见林夕脸色开始发黑，大聪明缩了缩脖子，终于明智地闭了嘴。
半晌后，见林夕还是没有动静，大聪明等的不耐，甩起尾巴一下一下抽着林夕的裤腿，开始催促。
“铲屎的，风吹裤兜凉飕飕啊，咱该回去了吧。”
林夕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从鼻腔灌入肺腑，带着冬夜的霜雪和远处烟火的硫磺味。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盒，喃喃自语，“是该回去了。”
“就是的，别磨叽了，快走吧。”大聪明又抖了抖身子，摇着尾巴催促。
林夕在长椅上没有起身，只是伸出手，在大聪明脑袋上狠狠揉了揉。
“干嘛？你发情啊！”它嘴上嫌弃，身子却没有躲开。
林夕没有被惹恼，反而扯起唇角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夜里最后一缕烟火，即将消逝。
“狗东西。”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鲜有的亲昵，“去吧，跟他们说…我就要回去了。”
大聪明眨了眨眼睛，那双黑溜溜的瞳孔里倒映着林夕望向夜空的脸，“干嘛要我说，你不一起？”
林夕点点头，“我想再坐一下。”
“不愧是把我养大的，还挺会装深沉。”大聪明撇撇嘴，“那你别坐太久，怪冷的，小心被冻成我。”
“你？我就当你是在骂我。”
“屁！是夸你！”
林夕失笑一声，摆了摆手，“好好，知道了，快去吧。”
见状，大聪明这才迈动脚步，向基地入口跑去。
林夕扭头远远望着那道在雪地上奔跑的身影，直到大聪明快要进门的时候，他忽然喊道，“喂，大聪明！除夕快乐！”
那声音在空旷的雪夜里传得很远，撞在基地的墙上，激起一层淡淡的回音。
远处的烟花恰好在这时炸开，‘砰’的一声，把他的声音裹了进去，融成一片斑斓的光与声的交响。
大聪明猛地停住，回头看了看林夕，随即抬起右爪比了个‘中指’，“神经！你也快乐！”
说完，它冲林夕摇了摇尾巴，欢快地钻进了门里。
门在它身后合拢，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林夕的视线。
林夕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将手中的玉盒放在一旁长椅上，动作很轻。
玉盒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那个‘袅’字被烟花的光一遍遍照亮，又一遍遍地暗下去。
然后，他自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来。
布包两只巴掌大小，一层层打开，月光下，渐渐露出一枚灰扑扑的石盘一角。
正是时空之匙！
只不过此时的时空之匙，连同那两颗宇宙晶石，早已能量耗尽，外表看去，与普通的石头几乎没有什么分别，丢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林夕知道，它们曾经照亮过两个世界之间的路。
他的指尖在时空之匙上轻轻摩挲着，喃喃低语。
“除夕夜，却没有你的消息，果然很不习惯。”
以往的除夕夜里，他都会和依依通着电话，看着窗外的烟花，听着彼此的声音一起跨年。
在钟声敲响的那一瞬间，他们默契地沉默着，同时在心中许下一个新年愿望。
只是今年烟花依旧，可是电话却安静了一整天，那道深深扎根在心底的声音，也一直没有出现。
“我们曾说好，毕业后的第一个春节，要一起度过，一起守岁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而又久远的事情。
“我不会食言，你也一定要遵守承诺。”
“依依，等我！”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雪地上落下的一片雪花，无声无息，触地即化。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光中，神色却愈发坚定。
用时空之匙唯一的使用机会去带回战熊，他从不后悔。
那是他的兄弟，是替他挡过致命一击的人，是猎梦小队的家人。
如果再来一次，林夕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可是‘回家’，他也从没有放弃。
从一开始，那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因为，他都要！
不是贪心，不是痴心妄想，而是，他已经走了那么远，已经等了那么久，已经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只能孤注一掷。
他要找到那条路！
哪怕时空之匙的能量耗尽，哪怕宇宙晶石变成石头，哪怕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不可能’——
他也要试试！
深吸口气，林夕看着那两枚宇宙晶石，精神力量开始在掌心中飞速凝聚…
基地内，茅七月的休息室。
他本不胜酒力，年夜饭喝得他昏昏沉沉，结束后便回了房间，准备睡一会儿醒醒酒。
可是不知为何，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明明头痛得难受，却怎么也睡不着。
其实这两日来，他虽然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但心中一直都惦念着一件事，没有答案。
林夕使用时空之匙，带回了战熊。
按照道理，穿梭时空的唯一机会已经被用掉了，再想回到林夕原来的世界，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是这样。
可是醒魂铃中封存的林夕记忆，他分明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如果没有时空之匙，他是怎么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