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夕和茅七月紧紧盯着眼前画面,期待答案揭晓的时候。
魂引世界中的画面再次开始了跳跃。
转眼之后,随之定格。
封存的记忆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
魂引世界中,林夕站在一处高地上,远处是已经看不清形状的城市废墟。
风吹起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吹起他衣角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目光落向虚空,仿佛看着未知的世界,眼里带着期许和坚定。
茅七月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显得懒散而疲惫。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林夕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想要重塑过去,我必须灵变出‘创造’的能力。既然破局之法在另一个世界,我必须要去。”
茅七月紧了紧眉头。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在无数次诡梦中,他见过太多的死亡,见过太多的人在最后一刻崩溃、放弃。
但此刻,他的鼻子有些酸涩。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悸动。
毕竟,他们已经并肩作战了太久太久,跨越了两个世界。
“可是,晶石之力只剩下一次使用机会,你要留着它们重塑过去,这次便无法使用晶石之力,只能依靠自身精神力量撕裂空间壁垒进行穿越。”茅七月神色中的担忧不加掩饰,“况且,没有时间坐标,你…确定可以成功吗?”
“我确定。”
林夕终于收回目光,转向茅七月。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分明是一个笑容。
不是为了安慰别人,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笃定者特有的从容的笑。
“你既然可以出现在我面前,那就意味着,我已经成功了。”
茅七月琢磨了片刻,这才明白林夕这句话的逻辑。
他既然出现在了这个世界,那就表示,这个世界的林夕穿越成功了,才会有另一个世界后来发生的故事。
如果林夕失败了,他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就不会有后续的一切。
这是一个建立在因果之上的、看似完美无缺的推理,可是茅七月还是紧拧着眉头。
“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个问题就像是世界上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究竟是我的出现导致了你穿越,还是你的穿越才导致了我出现?”
茅七月挠了挠头,把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挠得更乱了,他实在理不清其中的本质逻辑。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先有的谁都不重要。”
林夕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也无法给出一个能让逻辑完全自洽的解释。
“有些东西,在时间的闭环中,因果本身就是互为因果的,如同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无始无终。你无法说哪里是起点,哪里是终点。也许根本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只有一条无限循环的圆环,将过去和未来、原因和结果,紧紧绑在一起。”
这段话成功把茅七月给绕懵了。
“这…好吧,总之你嘴硬,我说不过你。”茅七月无奈道。
但很快,他的语气再次变得认真起来,近乎严肃,“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即便这个你穿越成功了,可另一个你却很可能穿丢了,那样的话,整个计划依然是失败的,你要想清楚。”
林夕面色依旧平静。
他目光转动,从遥远处收回,坚定地望着眼前。
不是望着这片废墟,而是望着一个更远的地方,仿佛穿越了无数时空的壁垒,在与远隔时空的另一个自己对望。
“我相信他。”林夕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进了空气里,无法动摇,“或者说,我相信自己,我一定会回来!”
茅七月长叹口气。
事已至此,他知道,林夕心意已决,他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沉默了几秒,茅七月从腰间取下那枚醒魂铃,托在掌心里,对着光端详了一下。
铜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橙黄色光泽,那道月牙形的牙印清晰可见。
“根据研究,平行时空的空间不相连,但时间是贯穿的,你回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过去,相应的记忆也会丢失…”
说着,他把醒魂铃递给林夕,“这是你回来的指引,不需要我再教你怎么用了吧。”
随着‘叮铃’一声轻响,林夕伸出手,接过醒魂铃。
那铜铃触手冰凉,但却有一种沉沉压手的重量。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魂引世界的画面渐渐暗淡下去。
那片灰蒙蒙的天,那片废墟,那道熟悉的身影,都像是被水浸泡的画,颜色晕开,轮廓模糊,最后,彻底化作一片黑暗。
基地房间中。
林夕和茅七月同一时间,忽地睁开眼睛,退出了魂引世界。
像是做了太长太长的梦,突然被惊醒,发现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灯光还是那个灯光,自己还是那个自己。
茅七月震惊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有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他明明已经看过了另一个林夕的记忆,可是非但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反而心中的疑问更多了。
那些信息像是被搅乱了的毛线团,每一根线都看得见,却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林夕同样失神。
他坐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看着一个方向,时而悲痛,时而茫然,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声音,只有极淡的起伏。
“依依是第一个宿主…她死了…”
那无声的呢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每一根都扎进了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但很快,那些灰暗的神色便再一次被坚定所取代,像是乌云散去后露出的太阳,灰烬中重新燃起的火光。
林夕深邃的眼睛中涌出一道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亮。
那里面有压了太久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思念,但更多的,是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要跳下去的决绝。
如果说,以前他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而努力,那么至少现在,他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
无论依依是生还是死,他要做的事自始至终也没有变过。
他要回到那个世界。
他要…重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