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多尔衮终于坐不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再这样拖延下去,后金军队的士气就要彻底崩溃了。
“不能再等了。”
多尔衮看着麾下那些疲惫不堪、眼神迷茫的八旗勇士,心中一片冰凉。
连续两天的紧绷状态,已经让这些习惯了进攻的战士感到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他们不知道明军什么时候会打过来,每天都活在焦虑与恐惧之中。
“传令下去,随本王冲阵。”
多尔衮翻身上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亲自率领五千正白旗精锐,化作一道白色的洪流,直奔明军大营的西侧防御薄弱处而去。
战马奔腾,蹄声如雷,溅起漫天的尘土。
这一次,多尔衮是动了真格的。
他要用这五千精锐,强行撕开明军的一道口子,逼迫明军出战。
明军大营的瞭望塔上,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响彻云霄。
“建奴冲阵。”
“建奴冲阵。”
正在巡视营防的卢象升眼神一凝,立刻登上了指挥台。
“慌什么。”
卢象升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朱敛。
朱敛此时也已经走出了大帐,在几名锦衣卫的护卫下,缓缓登上了营墙。
他看着那漫天烟尘中冲杀过来的后金骑兵,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多尔衮这是急了。”
朱敛双手负在身后,淡淡地看着战场。
卢象升上前一步,躬身请示。
“陛下,臣请战。”
朱敛摆了摆手。
“不急,他们还没进射程。”
多尔衮的骑兵越来越近,四百步,三百步。
后金兵脸上狰狞的神色已经清晰可见。
“卢爱卿。”
朱敛突然开口。
“臣在。”
“用红夷大炮,给朕狠狠地打。”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意。
“得令。”
卢象升猛地转过身,手中的令旗狠狠斩下。
“红夷大炮,放。”
轰。
轰。
轰。
数十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爆发,整个大地都仿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大营前方的地面上,腾起了一团团巨大的火球与浓烟。
重达十数斤的铁球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地砸进了多尔衮的骑兵阵列之中。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马皆碎。
断肢残臂伴随着泥土漫天飞扬。
一个正白旗的甲喇额真,连人带马被一颗炮弹直接砸成了碎肉。
多尔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旁的几名亲兵被炮弹撕碎,鲜血溅了他一身。
那滚烫的鲜血,让他的理智瞬间恢复了大半。
“撤。”
“快撤。”
多尔衮声嘶力竭地大喊,拼命地勒紧马缰。
他知道,自己根本冲不过这片由火炮构筑的死亡地带。
在付出了数百具尸体的代价后,多尔衮只能带着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回了磨盘山。
明军营墙上,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多尔衮勒住战马,回头望去,只见明军的营寨依然稳如泰山。
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明军的按兵不动,彻底摧毁了后金军队的心理防线。
磨盘山上,正白旗的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眼神中满是迷茫与疲惫。
他们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每一次明军营中有些许动静,他们就要立刻披甲上马,防备明军的进攻。
可结果,每一次都是虚惊一场。
这种长期的精神高度紧张,让这些原本凶悍的八旗勇士,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大汗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冲下去跟他们拼了。”
一个年轻的后金士兵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拼,拿什么拼。”
旁边的一个老兵惨笑了一声,擦拭着手里有些生锈的弯刀。
“明国皇帝根本不给我们机会。”
“他们的火炮比我们的箭还要多,还没靠近,就已经被砸碎了。”
悲观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后金的军营里迅速蔓延。
甚至连多尔衮和莽古尔泰,精气神也萎靡了下去。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明国皇帝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大明的御林新军营地。
这里,战意如沸。
每一个明军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因为他们早在第一天就已经得知,三天之后,也就是第四天清晨,大军将发起总攻。
这三天里,他们没有被无谓的骚扰消耗体力,反而得到了充足的休息和训练。
每天,军需官都会送来热腾腾的肉汤和白面馒头。
将士们的体力,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更重要的是,万岁爷亲自下达了口谕。
“只要拿下辽阳,全军将士,一律发放双俸。”
双俸。
这对于这些普通士兵来说,无异于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在这个时代,能按时拿到饷银已经是奢望,更何况是双俸。
“兄弟们,听说了吗,万岁爷说了,只要进了辽阳城,赏银翻倍。”
大营里,一个千兵一边给自己的战马喂着精料,一边对身边的士兵们大声说道。
“千总大人,万岁爷真的这么说。”
士兵们顿时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神发亮。
“那还能有假,万岁爷何曾骗过咱们。”
千总一瞪眼,拍着胸膛保证。
“当年咱跟万岁爷在遵化的时候,万岁爷说给咱们补足欠饷,当天晚上银子就发到了手里。”
“万岁爷是天上的神仙下凡,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只要咱们把建奴的脑袋砍下来,银子、田地、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士兵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发出了低沉的欢呼声。
“干了。”
“跟着万岁爷,把建奴赶尽杀绝。”
“老子这次一定要砍下三个建奴的脑袋,给老家的老娘换个大院子。”
这种对胜利的渴望,对荣誉和财富的追求,让整个大明军营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第四天清晨,天色微明。
晨雾在旷野上弥漫,遮挡了远处的视线。
朱敛早早地便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若是往常在京城,此时王承恩早已经带着一众太监伺候在侧了。
可如今,王承恩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城,替他照看着那座暗流涌动的皇宫。
在这辽东的军营里,朱敛身边只有几个粗手粗脚的锦衣卫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