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站在那张用牛皮绘制的军事地图前,手中的炭笔在空中微微悬停。
卢象升、孙传庭、黑云龙、赵率教四人快步走到近前,神色恭敬。
朱敛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露出一抹莫测的深意。
“几位爱卿,且过来看这十里河的关隘。”
朱敛一边说着,一边用炭笔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画了重重的黑圈。
四人立刻凑了上去,目光紧紧盯着那几处被圈起来的地方。
卢象升打量着地图,眉头渐渐皱得更深。
“陛下,这十里河城虽然残破,但其左右两翼皆是陡峭的乱石滩与密林高地。”
“若是要从正面强攻,我军的优势兵力根本铺展不开,极易被守军居高临下痛击。”
孙传庭也微微点头,赞同卢象升的看法。
“卢大人所言极是,济尔哈朗败退至此,又得阿济格增援,必然会在这两处隘口设下埋伏。”
“我军若是不清剿两翼便急于攻城,只怕会重蹈当年萨尔浒的覆辙。”
朱敛听着两人的分析,不但没有动怒,反而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们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没有被白天的浑河大捷冲昏了头脑。”
“但朕今日让你们看这地图,可不是为了和他们拼消耗的。”
朱敛将手中的炭笔重重一敲,正好落在两处隘口的后方。
“黑云龙,卢象升。”
两人当即跨出一步,躬身抱拳。
“末将在。”
“臣在。”
朱敛收起笑容,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朕分给你们一人五千精锐人马。”
“今晚夜深之后,你们两路人马,衔枚疾走,马蹄裹布,悄悄给朕摸到这两处隘口去。”
黑云龙眼中精芒大盛,急切地开口询问。
“陛下,是要末将等今晚便趁夜摸进城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么。”
朱敛轻轻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
“不,今晚不仅不打,反而要找最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济尔哈朗白日在浑河折了一万兵马,此时如同惊弓之鸟。”
“那阿济格虽是猛将,但也粗中有细,今晚十里河内必然是外弛内张,防备最严。”
“你们今晚若是贸然强攻,正中他们的下怀,只会白白折损了我大明的精锐将士。”
卢象升若有所思,低头看着那两处隘口。
“陛下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朱敛赞许地看了卢象升一眼。
“不错,朕就是要让你们潜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今晚摸过去后,无论城里发生什么动静,你们都不许暴露分毫,哪怕有建奴的哨骑经过,也必须死死钉在原地。”
“到了明日,朕会在正面组织大军,对十里河城发起排山倒海般的强攻。”
“朕要让阿济格和济尔哈朗以为,朕是要在正面与他们决一死战,逼着他们将所有兵力和注意力都吸引到城防正面来。”
“等到明日夜里,他们疲惫不堪、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你们再从两翼突然杀出,直插他们的软肋。”
“如此,十里河城必破。”
赵率教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一拍大腿。
“陛下此计当真绝妙,这般真真假假,建奴必定防不胜防。”
黑云龙更是兴奋得咧嘴直笑。
“末将最喜这等暗中敲闷棍的战法,请陛下放心,末将定能将两翼建奴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卢象升拱手领命,神色坚毅。
“臣遵旨,定当约束好士卒,不露半点风声。”
朱敛微微点头,挥了挥手。
“去准备吧,挑选最精干的士卒,带足两日的干粮。”
“末将等领旨。”
黑云龙与卢象升躬身退下,脚步极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朱敛看着留在帐内的孙传庭与赵率教,嘴角的笑意更浓。
“这明线与暗线都有了,可还差了点热闹。”
“若是今晚让他们睡得太安稳,明日的戏可就不好演了。”
“传李自成等几个校尉进来。”
片刻之后,几名身披旧甲、身上还带着浑河泥腥味的校尉快步走入大帐。
为首的一人面容黑红,双目如电,身形高大,正是李自成。
李自成单膝跪地,声音浑厚地行礼。
“标下李自成,叩见皇上。”
其余几名校尉也纷纷跪倒,神色激动。
朱敛看着李自成,这位在原本历史上掀起惊天巨浪的草莽英雄,如今正跪在自己脚下,眼中满是对权力和建功立业的渴望。
“李自成,朕听孙传庭说过,你在军中是个胆大心细的刺头。”
李自成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惶恐地低下头。
“标下不敢,标下只是粗鲁,打仗时总想着多斩几个敌首,绝无冒犯军纪之意。”
朱敛哈哈大笑,亲自上前将李自成扶了起来。
“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打仗就得要刺头,若都是温吞水,怎么指望你们去平定辽东。”
“朕今晚给你们一个要紧的差事,干好了,重重有赏。”
李自成一听,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请陛下示下,上刀山下火海,标下万死不辞。”
朱敛伸手在桌案上拍了拍,声音压低了几分。
“没那么严重,用不着你们去死,相反,朕要你们去闹腾。”
“今晚,朕要你们手底下那两千健卒,一个都不许睡觉。”
李自成微微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陛下,不睡觉,那是去偷袭女真人的粮仓么。”
朱敛狡黠一笑,摇了摇手指。
“非也,朕要你们带上锣鼓、鞭炮、铜钹,还有多多的火把。”
“今晚轮流去十里河城外打转。”
“一会儿在东门擂鼓,一会儿在西门放一通鞭炮,做出一副要连夜攻城的架势。”
“动静给朕闹得天塌地陷,调门给朕扯得越高越好。”
“但有一条,若是城墙上的守军还击放箭,或者有建奴骑兵冲出来,你们立刻给朕退走,绝不许纠缠。”
“等他们缩回去了,你们再折返回去,接着敲锣打鼓地闹腾。”
李自成听完,一双细长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随即露出了极其玩味的笑容。
“陛下这招,简直是要了建奴的命了。”
“这叫敲山震虎,不让他们合眼。”
朱敛拍了拍李自成的肩膀,眼神玩味。
“聪明,朕就是要让他们当一整晚的睁眼瞎,连做梦都在担心朕攻城。”
“这十里河城狭窄,他们兵力本就不多,若是连轴转,铁人也得熬成废铁。”
“这差事,你能不能给朕办得体体面面。”
李自成猛地一抱拳,胸膛挺得像面镜子。
“陛下放心,额李自成要是今晚让城里任何一个鞑子睡一个囫囵觉,额就把脑袋摘下来给陛下当球踢。”
朱敛满意地笑着。
“好,去吧,莫要让朕失望。”
李自成带着几名校尉躬身告退,出了大营,个个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