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两翼的明军早已站稳了脚跟。
赵率教手持一柄长枪,在后金的残兵败卒中如入无人之境。
“大明万岁!”
他一枪将一名后金牛录额真挑翻在马下,大声咆哮。
“杀!”
在他身后,无数大明骑士挥舞着钢刀,如猛虎下山一般,将本就混乱的后金防线冲得支离破碎。
战事在浑河两岸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江水被鲜血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后金士兵的尸体顺流而下,密密麻麻。
济尔哈朗在乱军之中,虽然拼死抵挡,但在面对黑云龙的重甲步兵和赵率教的精骑两面夹击下,根本无力回天。
更要命的是。
由于两翼失守,原本在正面严防死守的后金弓箭手,开始大批大批地被明军从侧面射杀。
“贝勒爷!挡不住了!”
“浮桥……明军的浮桥已经快要搭好了!”
亲兵拉着济尔哈朗的马缰绳,急促地喊道。
此时,距离战斗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原本坚不可摧的浑河防线,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正面,大批的大明重装步兵,已经开始踩着刚刚铺设完毕的浮桥,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撤……”
济尔哈朗看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明军,眼眶欲裂。
他知道,再不走,自己这一万兵马就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撤退!撤往十里河!”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后金军如潮水般溃退。
只留下了遍地的尸骸和尚未燃尽的营寨。
“万岁——!”
“万岁——!”
浑河南岸,大明新军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朱敛骑着白马,在无数将士的欢呼声中,缓缓走过了那座刚刚搭建完毕、还在微微晃动的浮桥。
他的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
孙传庭走上前,递上了一份初步的战报。
“此役,歼敌两千余人,俘虏八百,缴获战马、兵器无数。”
“我军伤亡,不过三五百人。”
朱敛看都没看那份战报,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济尔哈朗退得倒是挺快。”
他转过头,看着南方。
“传庭,你看出皇太极的布置了吗?”
孙传庭微微一愣,随即有些自愧不如地低下了头。
“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朱敛冷笑了一声,马鞭指着脚下连绵的黄土路。
“从沈阳到辽阳,不过一百二十里地。”
“皇太极在这条路上,层层设防,设置了不知道多少处关卡和烽火台。”
“他的目的,无非就是想通过这种小规模的阻击,来拖慢我们的行军节奏,消耗我们带出来的物资。”
“他以为,大明的大军出征,每一天的消耗都是个天文数字,只要拖下去,我们自己就会垮掉。”
说到这里,朱敛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可惜啊,他不知道,朕最不缺的,就是物资。”
“在沈阳,江南士绅和那些晋商通敌卖国的存粮、银两,几乎堆满了沈阳的每一个府库。”
“朕拿他们的银子买来的粮食,拿他们通敌的物资来打这场仗。”
“别说是一百二十里,就算是打到盛京,打到建州,朕也消耗得起!”
大军在短暂的休整后,继续拔营起营,向南挺进。
大明王师的威势,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当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荒原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大军的前锋,在一座黑沉沉的城池前缓缓停了下来。
十里河城。
这并不是一座什么大城。
在过去的太平年月里,它不过是沈阳到辽阳之间的一个重要驿站。
但此时,这座小城却被无数的沙袋、拒马和刚刚加固过的土墙包裹得严严实实。
城墙上,无数的旌旗迎风招展,隐约可见黑洞洞的炮口和密密麻麻的守军。
十里河的地理位置极为特殊。
它坐落在一片狭窄的谷地中央,两边是连绵的丘陵和密林,根本不适合大兵团的展开。
大明新军的优势兵力,在这里被死死地限制住。
“陛下,这地方地势太狭窄了。”
卢象升策马来到朱敛身边,看着前方的城池,眉头紧锁。
“如果强攻,我们的兵力施展不开,反而会给守军提供极好的射击角度。”
“而且看城上的防备,守军显然已经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朱敛在马背上看着那座小城,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急躁之色。
他甚至连望远镜都没有拿出来。
“地势不利于大规模作战……”
朱敛轻轻呢喃了一句,随即微微扬了扬嘴角。
“既然皇太极给朕准备了这么一个好地方,朕要是急吼吼地撞上去,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传令兵。
“传朕的旨意。”
“全军在城外两里处,就地扎营!”
“埋锅造饭,今晚就在这儿过夜了!”
朱敛的声音极其响亮,甚至连前方的士兵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把风声给朕放出去,就说大军今日疲惫,今晚在十里河外休整,明日再战。”
周围的将领听到这个命令,皆是一愣。
两里地。
这个距离,对于两军对垒来说,几乎是已经把脸贴在对方的刀口上了。
万一对面的后金军队今晚发起夜袭,那可如何是好?
但朱敛的旨意已经下达,没有人敢反驳。
大军立刻动了起来。
无数的帐篷在十里河城外迅速拔地而起。
炊烟袅袅升起,甚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肉香。
从十里河城墙上望下去,大明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士兵们似乎真的已经放松了警惕,正围在篝火旁大呼小叫地吃着晚饭。
夜幕,渐渐降临。
荒原上的风有些冷,吹得帐篷上的帆布猎猎作响。
十里河城内的守军看着这一幕,虽然心中警惕,但也隐隐有些按捺不住。
而此时。
在大明中军那座巨大的帅帐内。
烛火摇曳。
朱敛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中握着一根黑色的炭笔。
“微臣叩见陛下。”
帐帘被掀开。
卢象升、孙传庭、黑云龙、赵率教四位重臣和悍将,在亲兵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们,全都接到了朱敛的密令。
此时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了白天在城外时的轻松。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肃杀与狂热。
他们知道。
皇帝陛下,可能又要有新动作了。